不能喊皇嫂,倒不知道該喊什麼。少年眉目間滿是為難。
陸瑰雲眼珠子一轉:“不如你叫我陸姑姑吧,就像昶兒叫顧襄那樣。”
“陸……姑姑。”孟池星很不適應這個稱呼,但還是接受了,一揖到底道,“您來禦前了?是不是皇兄回心轉意了?”
小星星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陸瑰雲笑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宮女裝,反問他:“你看呢?”
孟池星舔了舔嘴唇,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隻得尷尬地笑了笑,注意到永福還半跪在地上,抬手道:“我來給皇兄請安,勞煩總管進去通報。”
永福“哎”了一聲,進去不久就出來傳旨,請孟池星進去。
“臣弟給皇兄請安,皇兄萬歲金安。”孟池星整頓衣襟,肅容而拜。
皇帝雖然丟失了關於弟弟的記憶,但是從懿太妃聽說過,這個弟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兄弟感情甚為親厚,加上他瞧這小弟也挺順眼的,於是態度溫和地道:“平身,賜座。”
從陸瑰雲的事情之後,孟池星對皇兄更多了一份畏懼之心,畢竟皇兄心思如海深沉,連皇嫂都能說廢就廢,何況是他這個弟弟。
倒是皇帝主動詢問他近來身體如何。
他剛坐下,聞言忙又起身,恭敬答道:“蒙皇兄垂詢,您賞的藥,臣弟都用了,托您的福,開春以來身體已有好轉。”
天天吃那麼多的藥,大人都會承受不住,何況還是個孩子。皇帝對弟弟頗為憐惜,和顏悅色地喊他坐下。
陸瑰雲進來奉茶,才將茶碗遞上,孟池星忙雙手接過,脫口而出:“多謝皇嫂。”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現在最怕人提前從前的身份,孟池星這一聲“皇嫂”,真像個炮仗似的,差點沒炸了她。
“殿下,方才怎麼和你說來著?”她低聲提醒,伸手拍了下他的腦袋,“可彆再叫錯了啊。”
孟池星反應過來,忙道:“是,陸……姑姑。”
陸瑰雲看皇帝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才放下簾子退了上去。皇帝這日還算清閒,悠哉悠哉地看著奏折,對弟弟道:“等會留下用膳吧。”
“謝皇兄。”孟池星道了謝,坐在座上安靜地喝茶,不敢打擾。
皇帝批完了奏折,精神不錯,便叫他一起下棋,這時才問:“你和陸氏關係不錯?”
陸瑰雲是個敏感話題,若說關係好,則有“同黨”之嫌,若說關係不好,則又違背真實。孟池星斟酌著字句,落下了一枚棋子,答道:“臣弟年幼喪母,是皇兄和皇……陸姑姑帶到東宮長大的,臣弟雖不敢替陸姑姑辯駁罪名,但她對臣弟實有養育之恩,臣弟不敢忘本。”
皇帝執棋子的手頓了頓,這些日子,他越來越發覺,在身邊人眼中口中,他似乎早已與陸氏成了不可分割的共同體……
他突然想知道,那失去記憶的十年,他是如何與她共度的。
禦前人多活少,陸瑰雲待在皇帝跟前也不自在,想起藏書閣的老鄧,便找了空兒回去探望探望,順道去幫他搬搬書。
才走到藏書閣,就看見一群宮人圍在一起。平日裡藏書閣冷冷清清,除了老鄧和幾個平日維護的宮人,或是貴人們偶爾取書派來的太監,根本沒什麼人,也絕不會所有人都聚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