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王家,王元鳳歎了一口氣,道:“裴家這下托大了。裴定雖則是監察禦史,怎麼能真的彈劾這三個人呢?”
章同山、黃遜這兩個官員也就罷了,裴定怎麼能彈劾齊濮呢?!
齊濮是誰?從三品的國子祭酒,掌儒林文道,德高望重,是眾多官員士子敬仰信隨的人。
甚至,他的一言一論都能影響士林的風氣。裴定膽敢彈劾他?這是在與儒林為敵,縱裴家乃河東第一世家,以後也會步步維艱。
就算裴定要出政績,這一步也太不明智了,怕會惹下全族大禍!
思慮良久,王元鳳才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看來,裴家三代不仕,眼光多少有不足……”
哪怕裴家有千般謀算,這麼冒險激烈,家族又怎麼能持久呢?他謀求長遠之策,勢必與裴家不同路了。
看來,以後與裴家要保持多少距離了。
與此同時,葉獻神色凝重,喚來了孫子葉雍,說道:“裴家出手,果然非同一般。裴家這是打算撼大樹,以齊濮三人的官勢地位,來助裴定成立威名!”
葉雍臉上帶著驚愕,心中起伏不已,久久沒有回話。
他知道,裴定出仕之後必會做些什麼的,但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大的手筆。如此,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齊濮、黃遜等人侵占良田的事,在京兆許多重官眼中不算什麼隱秘的事,葉雍相信禦史台官員早有耳聞。
但是在過去,禦史台官員隻當眼盲耳聾,壓根就不敢察查此事。偏偏,裴定就敢查了!
誰都知道,齊濮、黃遜等人算不得什麼,他們身後的勢力才是最關鍵的。
“祖父,裴家難道不求帝恩,也不想要儒林支持?如果沒有這兩樣,千秋何以在朝中立足呢?”葉雍心中不解,便問了出來。
葉獻臉上的沉凝越來越重,半響才回道:“河東,有禹東學宮啊……”
葉雍瞬間便想明白了,不由得臉色驚變。是了,河東有禹東學宮啊,同樣聚天下三分之一的人才!
仔細說來,周典的聲名不必齊濮差,以裴家與周典的交情,周典必會為裴家說話,儒林的風向會如何,現在尚不好說。
葉獻看向了窗外,不知在想什麼,半響才道:“若裴家功成,那麼朝中將有大變……”
若是裴定連齊濮這樣的人都撼動了,朝中還有誰敢忽視一個裴定?——即使裴定隻是個監察禦史!
祖孫兩人都沉默了。此時他們甚至難以預測,裴定這一個上奏,會為朝中帶來什麼影響呢?
一連幾日,太始樓都有許多官員士子在議論此事,談及到最後,幾乎都會發出這樣的感歎:“裴定此舉,是打算與儒林為敵嗎?”
京兆的讀書人,不聞河東有裴定,知道國子監有一個齊濮。
在他們看來,裴定膽敢彈劾儒林領袖,與儒林為敵,讀書人一口水就能淹沒裴家了,裴定怎麼敢?
有人聽了,將酒杯重重一放,大聲道:“嗤!國子監是聚天下三一的人才,但齊濮能代表儒林?那禹東學宮算什麼?彆的大儒又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