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日後的早朝上、文武百官序列之時,門下侍郎謝惠時出列奏言,道北寧局勢不穩,國朝承天澤,宜對北寧出兵,以洗北州年年被犯之辱,雲雲。
謝惠時奏言一出,兵部尚書郭邕便附言,道大宣軍士厲兵秣馬,等的便是這樣的機會,軍士有報國之心,請皇上允許……
在謝、郭兩人出言之後,尚書省、太常寺有不少官員也附言,都認為現在是出兵的良機。
不僅如此,有鴻臚寺的兩位官員,還列舉了數則事例,證明北寧使臣朱以澈目中無人、侮辱國朝,等等。
禮部尚書韓曦常聽著這些,心裡冷笑道:明明皇上無故掌刮朱以澈,應該是北寧受辱才對,真是……顛倒黑白!
他腹誹著,卻也不出言反對,隻冷眼看著朝中動靜。
他都已經想好了,待永安寺事一了,就以病乞骸骨,朝中的紛爭動蕩,他都不想理會了。
朝中其他官員雖不像韓曦常這樣打算致仕,卻都看得清楚:中樞三省主官都主戰,連皇上都是默認的,還反對來做什麼?
一時間,朝中官員竟無一人反對出兵,連爭端的漣漪都泛不起。
每逢大事,朝中官員都會持各方意見,多少都會有爭論不休,如今這樣平和的情況,還真是少見。
至佑帝高高端坐,看到這種情況,心中甚是滿意,臉上仍是喜怒莫測。
至佑帝正想示下,卻聽得有人奏道:“皇上,臣反對出兵北寧……”
奏言的人,站在宣正殿中央,魏魏顫顫的樣子,頭垂得極低。
這是戶部尚書王東贄,就任戶部尚不足半年的王東贄。
無人知道,王東贄此刻心中苦不堪言。
他其實根本就不想反對出兵,然而他身為戶部尚書,就不得不反對出兵,因為……戶部實在空虛啊!
去年,掌管著大宣財政的錢貫突然致仕,留下了戶部這麼個爛攤子。
剛擢升的時候,他還是很興奮很驕傲的,走路都有風抖兩抖。
戶部尚書,掌管著大宣財政,官拜三品,台閣重臣……隨便一個頭銜都足夠榮耀了。
然而,沒幾天,他就蔫了下來。
無他,戶部太窮了,大宣的庫房太空了,他根本就威風不起來!
現如今,國朝要對北寧出兵,換作以往,他早就高高掛起,不甚在意出兵是否了。如今卻不行了。
俗話說:兵車未至,糧草先行。這出兵作戰,關鍵就在兩方麵,除了將士足夠強之外,還需糧草準備充足!
更彆說,國朝對北寧出兵,乃遠征,所需糧草那不是多,是很多很多……
如今還是春季,各地的賦稅尚未上繳,各大道又有流民為患,各州衙都恨不得伸手問戶部要錢。如今戶部要攤上這麼大的一筆軍需糧草,簡直壓力山大啊!
是以他硬著皮頭,頂著種種令他心顫的目光,弱弱地出言反對。
聽了此奏言,至佑帝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阻攔仍是出現在戶部,先是有錢貫,後在有王東贄,他千挑萬選,特地選了善體察帝心又十分聽話的王東贄!
他不信,過去他不信錢貫之言,如今更不信王東贄之言。
朕富有天下,大宣有三府十道,戶部年年劃撥充足軍備軍需,怎麼可能負擔不起對北寧出兵?
王東贄,究竟受了誰的唆擺,特意拿軍需糧草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