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建好的大屋門半掩著,門口的地上落了些衣物、紗布,有些新鮮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後門之外。
林巧見了那血跡,喘了兩口氣,道:“李大哥,他們就是從這兒逃出去吧?我們不去外麵追麼?”
李伯辰大步走到屋前,一腳將門踹開。屋中血跡更多,幾乎將地麵都浸透了,但空無一人。他便轉身向一旁看——他遠遠瞧見黑霧,但到了這院中,已經看不分明了。
那黑霧極為古怪,剛才瞧見,心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先是“妖氣”,而後便是“魔氣”。那伍長壽雖然攔自己路的時候看著有些蠢,但之後知曉了自己的身份,立即退得遠遠,可見其實是個聰明謹慎的人。
這樣的人,要真護著朱毅從後門逃了,斷不會叫喊出聲被自己聽見。
隻怕是調虎離山之計。
他略一思量,低聲道:“小蠻,你退到這屋子裡去。”
林巧見他神情凝重,乖乖退回過去。李伯辰叫門開著,沉聲道:“拿好刀。”
而後大步走到另幾間屋外向內看,都未發現什麼異常,便走到院東的一間耳房門前。這耳房或許是要做廚房的,爐灶都已盤好,門外堆了些木料、青磚。房內地上壘了幾捆稻草,其中兩捆都已經散開。
他眉頭一皺,踏進門內去看灶台。台上盤了一口鐵鍋,鍋內積了一層灰土,該是從未用過,灶口也沒有煙熏火燎的痕跡。
那,那兩捆稻草怎麼拆開了?怕不是用作引火的。且即便是引火,隻拆一捆便可,何必拆兩捆?
他心中一沉,擎起刀,低喝道:“出來!”
但無人作答。便在門前站定,猛地往那堆稻草揮出一刀。刀芒斬出,草堆立即被劈開散落一地,但其中也無人。
可李伯辰已經能夠感到他散出來的陰兵此刻都聚在這耳房附近……那散出黑霧的東西,必然就在此間。他正打算再退後一些、跳到屋頂去看看,忽然聞到一股腥氣,隨後便見散落一地的稻草中有個東西忽然躥了起來,發出一聲極細、如老鼠一般的嘶鳴聲。
李伯辰立即橫刀在身前一格,跳出一步遠。但那東西卻未攻上來,隻披著稻草,在屋中左搖右晃。此時稻草簌簌落下,才將他的模樣看清——
看著是半個人,正是在城中斬殺的那位“大公子”的相貌。但臉色烏青,雙目瞪得如銅鈴一般,都變成渾濁的百色了。
他的脊椎骨則變得極長,幾乎將上半身拱到棚頂。那脊上還連著血肉,但明顯已不是人的骨頭了。烏沉沉,極粗大,倒仿似一條巨蟒蛇的。
李伯辰倒吸一口涼氣,喝道:“朱毅!?”
屋內又一陣塵土飛揚,他下半身也從地裡躥了出來。這下半身,原隻是一個屁股和兩條腿,但此時胯部竟又生出了兩對小手臂,將下半身撐住了。這四隻手臂看著粉粉嫩嫩,但其上青筋鼓漲,還在飛快地挑動,極為詭異惡心。
此時這怪物便在屋內飛快地轉了一圈,脊骨才彎下,將上半身一直送到門前,以那對渾濁的眼睛盯著李伯辰看了一會兒,尖聲尖氣地叫道:“噫!是你!是你殺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