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默許對陳氏而言就是變相的鼓勵,她開始變本加厲,隔三差五就要站在院子裡或是家門口指桑罵槐,口口聲聲說什麼要不孝順不賢惠,要休妻什麼的。
才剛說話的那個年輕媳婦氣憤道:“她罵了好幾年了哩,虧得她兒媳婦好性兒,若換了我,早過不下去了!”
一個年紀大些的嬸子歎道:“你還年輕,娘家又豐厚,不曉得她的難處。她家裡早就沒了人,屋子也給族人收走了,又帶著兩個孩子,往哪裡走?如何過活?”
說來容易做來難,難不成要帶著兩個孩子沿街乞討去?
年輕媳婦張了張嘴,語氣不似剛才強硬,可還是忿忿不平的,“依我說,與其一輩子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還不如硬氣一回,便是苦些累些,也好過被人拿著當奴才。”
那嬸子就搖頭,“便是她能乾,可孩子怎麼辦?放到哪裡去?難不成東家還專愛挑帶累贅的下人?”
“不是說的,”一個麵相憨厚的大娘搖頭道,“陳氏刻薄的也太過了些,前些年她便咒罵媳婦兒嘴饞,可人家到底是給他家生了個孫女,月子裡葷腥撈不著就罷了,想吃個紅糖水煮蛋都要被罵。她家裡足足養了十多隻雞,每日也能下六七個蛋,難不成還吃不起?”
她也是當婆婆的人,自然知道自古婆媳是天敵,可這人心都是肉長的,陳氏多年來所作所為實在是昧了良心。
一聽到雞蛋,方興眼睛一亮,覺得有門,“那她孫女平日?”
他還沒說完,一群人就都搶著接上了。
“快彆提了,前兒我還聽見她站在門口罵,說什麼矯情浪蹄子,她娘饞死了想吃,她又偏偏浪著不吃……”
方興追問道:“是雞蛋嗎?”
說話的嬸子和另外幾個人都點頭,“可不就是雞蛋?那幾日她又攢了些雞蛋去賣,路上碰見我們還說來著,哪裡就那麼嬌氣,不過是哄著大夫騙人罷了,再沒聽說雞蛋這種好東西還能吃死人的。”
方興再次跟她們確認,“所以說,陳氏知道小孫女不能吃雞蛋?”
眾人點頭,“知道啊,怎麼不知道?托她的福,我們也都知道了。”
而與此同時,衙役也在淩亂不堪的陳家餐桌上分辨出了小桃的碗。
那碗裡隻有一些稀粥,下層沉澱著的一點米粒中赫然混雜著許多被刻意打碎了的雞蛋殘渣。
林平難掩怒意道:“劉氏當時還在廚房收拾,那三個大碗是陳氏老兩口和陳思茶的,裡頭全是稠的,上頭還有油花;兩個小碗是小杏姐妹倆的,清湯寡水,連米粒都沒有幾顆!”
方興也是有閨女的人,看後不覺怒火中燒,低聲罵了一句,“以往竟沒瞧出他是這樣的人!”
閨女不是人麼?你就放任老娘在你眼皮子底下這般作踐!
如此一來,證據確鑿,小桃確實是被人故意加害的。
當時餐桌上有三個人不假,但家中做飯的從來都是劉氏,而盛飯的一直都是陳氏【這是怕媳婦偷著撈稠飯】,她既有動機又有機會,毫無疑問便是最大嫌疑人。
本案案情簡單,事實清晰,證據明確,不容狡辯。
龐牧將這個結果告訴了劉氏,後者先哭了一場,可稍後回過神來,卻又害怕起來。
“大人,民婦隻想和離,這……”
聽大人的意思,婆婆竟成了殺人凶手,連丈夫都脫不了乾係!豈不是自己將他們送了?可,可她原本隻想和離呀。
看著眼前這個滿麵淚痕,卻又止不住開始恐懼的女人,晏驕歎了口氣,認認真真的跟她說:“打從你婆婆下手的那一刻起,整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如今她觸犯的是律法,而非什麼倫理世俗,法不容情,非你之過,即便你悶聲不吭,官府也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的。”
“我們現在隻想問你,你還要堅持和離嗎?”
因為陳思茶即便與本案有關,頂了天就是個縱容包庇之過,罪不至死。而晏驕見過太多女性臨陣反悔的案例,又見劉氏如此震驚,實在不得不提前問一問。
若她現在就怕了,就畏縮了,晏驕隻能說一句哀其不幸恨其不爭,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了。
隻是兩個孩子無辜,當真可惜了。
晏驕的話讓劉氏陷入空前掙紮之中,憋得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晏驕等人仿佛能夠清晰的看見她心中的天平不斷左□□斜,搖擺不定。
劉氏代表的正是絕大多數最普通的婦女,安守本份,勤勞吃苦,長期忍受著無數本不該有的委屈和痛苦,彆人步步緊逼,她們就步步後退,一直到生活將她們逼到絕境,退無可退。
多年來的順從一朝顛覆,談何容易?
她死死抓著衣角想了半日,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這些年她們娘仨過的豬狗不如的日子,耳邊也不斷回蕩著婆婆的叫罵,眼前反複閃現的也是丈夫日漸冷漠的神色……
能忍的,她都忍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可最終她得到了什麼呢?
她可憐又可愛的女兒還沒能見識一下這世上的美好,就已經先承受了這世上最沉重的惡意!
長久以來的彷徨和恐懼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釋然,劉氏眼中含淚,咬牙切齒道:
“是,民婦堅持要和離!”
“民婦要還自己和孩子一個公道,讓他們為過去幾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PS,其實很多女性婚後生活不如意還不離婚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經濟不自主,真的同誌們,尤其是女同誌們,錢就是底氣啊!隻有自己賺的錢不會背叛你,人生在世,就得世俗一點!有情飲水飽的都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