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紮了心的時絨血壓突突的,舉著斧頭非讓這老樹組織組織語言再說一遍。
嘉實雙手並用地按著時絨,拚命將她拖開:“師妹,師妹!算了算了,這些都是長輩,咱們冷靜一些……”
時絨:“……”
這話聽著怪耳熟的。
時絨被嘉實那麼一拉一念叨,人稍微冷靜下來了些。
嘉實低聲:“你要記著咱們還有勸解任務呢。老樹精靈都是在故意刻薄、激怒咱們的……”
時絨深吸兩口氣。
心歎這老樹還真是會踩人痛腳,上來就正中要害,險些搞崩了她的心態。
平複平複心情:“師兄你撒開我吧,我沒事了……”
她臉上看不出情緒來,嘉實將信將疑地撒開她,嘴上還嘀嘀咕咕地囑咐道:“這都是活化石級彆的大前輩,可動不得哈。”
眼看兩人冷靜下來。
那金黃的最老樹悠悠問:“怎麼,你不信?”
時絨和嘉實對視一眼,嘉實對她搖搖頭。
時絨揉了一下因為上頭而變得通紅的臉道:“要不然你展開說說,不然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誆我的呢?”
“我一把年紀,誆你一個小輩乾什麼?”
時絨負著手,走到最老樹的身邊:“您方才說竹籃打水,看著充盈是什麼意思。是說那人對我無意,是裝著對我好的?”
“嗬,”最老實嗤笑一聲,“就你這點道行還想要誆我的話?他都恨不得把心掏給你了,哪裡是裝著對你好,你當我這點東西都算不出來?然則有些東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有緣無分啊……”
時絨低頭捂住了臉,肩膀顫抖。
其他老樹嘖嘖落井下石:“情深緣淺,莫過於是。”
“可憐喲~”
嘉實趕緊揮著手來勸:“嘶……聽不見聽不見,師妹你隻當沒聽見!”
風過樹動,葉片沙沙而落。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悠然風聲之中,捂著臉的人,冷不丁笑出聲來。
嘉實猝不及防被笑出了一聲雞皮疙瘩:“……?”
老樹們:“?”
這娃娃莫不是氣瘋了?
……
“這麼說!”
時絨從手心裡抬起頭來,臉頰紅撲撲的,眸子水潤晶亮:“他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道侶咯!假以時日,必然會被我追到手的是嗎?!”
旁觀的嘉實歎為觀止。
他早聽龍濉說起時絨,說她心大豁達,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能心大到這個份上。
重點是這個嗎?
“……”最老樹忍了忍,沒忍住吐槽道:“……你這姑娘,隻選自己喜歡的半截兒信麼?”
“我信不信不打緊,反正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那都是未來沒定事兒。”時絨笑眯眯地挺著腰杆兒,“大半年前,命格還說我活不過青雲會呢,眼下我也站在這裡了。您拿這個晦氣我,根本沒用~”
她唯一吃不透的是師尊的心思。
隻要確定了這個,其他的,問題不大。
她拉著最老樹的枝葉,上下的搖晃,以表感激,“您真是德高望重的大前輩,可解了我心頭之擾了!隻要我倆往後能成,我一定給您包個大紅包!”
老樹們被倒噎了口氣:從未見過如此厚顏之人。
知道遇見了個奇葩,再不做聲搭理他們了。
……
勸說的工程就這麼耗了大半個月,未有寸進。
任由時絨和嘉實口乾舌燥,那幾個老的要麼不搭腔,要麼就想方設法地氣人。
嘉實上班如上墳,好好一隻瑞獸麒麟,變得愁雲慘淡,負能量滿滿。
時絨隻當是拿一份額外的固定收入,實在做不出來也沒辦法。
這日早上同他一起去上工的時候,瞧著密林中一個個被修者拎上行舟的野生妖獸,意識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氛圍。
等再晚些的時候。
師尊每日暮時例行的查崗訊息沒有發來,時絨掏出碧水鏡一刷,發現“網絡”果然全部斷開了。
剛入夜,青雲學府的通知便發了下來:所有學員在行舟上隔離七日後,立即離開泊葉城結界。
原以為蟲患解決遙遙無期,恐怕要耽誤下學期學習的眾學員得了通知,皆是一臉懵逼。
……
時絨立時去尋宴安。
那喇叭精果然站在人群之中,唾沫橫飛地與學長和同學們科普著變故之所起。
“這說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萬族聯盟和樹精靈始終談不妥,最終答應他們施行躺平的政策。族人可選擇或去或留,七日之後結界封死,再無人可以進出。等八足蟲把這一片的生物謔謔乾淨,沒有食物可吃,它們自然無法繼續繁衍下去。到時候隻需將剩下的蟲卵殺儘,三五年後,萬族聯盟過來查驗,才會將樹精靈領域的結界重新開啟。”
三五年對壽命悠長的樹精靈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他們不愛動彈,最適合群體隔離。
問題就是八足蟲曾經泄露過一次,堅持用這種聽之任之的法子,就不怕重蹈覆轍?
人群中有人發問,宴安砸吧了一口茶水,接著講解:“先前那蟲患泄露的原因找到啦!說是有個樹精靈在殺八足蟲之時,被它反咬傷了。因為負傷,便給同族送出了結界,到泊葉城修養。出結界時雖然做過全身檢查,但誰知道那蟲卵竟然滲入了他傷口裡頭!”
嘉實眯起眼,頭皮發麻。
“泊葉城內的赤腳遊醫沒去過秘境結界,不知道蟲卵是什麼樣的。隻當做尋常的外傷,替他處理了傷口,將汙血和蟲卵一齊擠了出來,隨便用布包著便丟棄了。直到有人發覺八足蟲成蟲,意識到泄露時,為時已晚了。”
……
如此說來,便是一場小概率、可避免的禍事。
八足蟲會產卵在人的體內躲過搜尋,實在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