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走廊上,簡堯麵對著趙英華,班長趙銘站在趙英華身後,他顯然已經流過淚了,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
看到了簡堯的時候趙銘的表情幾度變化,最後他抿起了唇,微微抬下巴,好像在說他現在有人撐腰,簡堯要倒黴了。
趙英華有些頭疼,她覺得這是小事——反正不影響上課,簡堯沒有上課玩手機,怎麼想都跟大事沾不上邊。
但趙銘都跑到她麵前告狀了,抓紀律的權力也是她給的趙銘,如果她不訓簡堯,那之後總有學生會來再試底線。
“趙老師。”簡堯把手機拿出手,遞給了趙英華,“您沒收吧。”
趙英華:“……”
她隻能接過手機。
簡堯看著趙英華,趙英華也看著簡堯。
與其說是憤怒,趙英華的心情不如說是尷尬。
趙英華輕咳了一聲,板著臉說:“你是班乾部,應該以身作則。”
簡堯瞟了一眼趙銘,他平靜地說:“我知道,您把我學習委員下了吧,不當班乾部我就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而不是有點事就要我去辦,搬個桌子椅子我每次都要去,上次迎新會,我缺了兩堂課,就為了去禮堂搬桌子。”
“什麼缺兩堂課?”趙英華眉頭皺起來了。
她就指望著班上包括簡堯在內的幾個學生能出好成績,他們的成績也是她的成績,當班乾部可以,但是因為當班乾部影響成績那就行。
趙銘連忙解釋:“當時說的是高一每個班都要派一個人出來。”
簡堯:“那怎麼次次都是我?班長你去不得?還是其他班乾部都去不得?”
趙銘氣到:“你的意思是說我針對你?我為什麼要針對你?我們又沒仇。”
“我知道,你跟班裡其他人也都沒仇。”簡堯陳述事實,“每節課大家都在奮筆疾書,隻有你仰著頭,到處看有沒有違反紀律,彆人擠個痘痘你記,撿本書你要記,筆沒墨了找人借筆你也要記,為了班裡的紀律,你確實付出了太多。”
趙銘又慌又急:“我沒有!我都是、都是記的不講紀律的,我……”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心裡清楚。”簡堯沒有再跟趙銘爭辯,而是對著趙英華說,“老師,要是沒彆的事我就回教室了,要上課了。”
趙英華心情複雜:“你先回去吧。”
然後趙英華衝趙銘說:“你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趙銘抿著唇,乖乖的跟在趙英華身後
簡堯心裡很煩躁,他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原本坐在座位上假裝看書的同學們立刻圍過去,把簡堯身邊能站人的位子都占滿了,圍了個水泄不通。
“怎麼說的?怎麼說的?!”
“臥槽,老班把趙銘叫走了,這回他肯定要倒黴了吧?”
“快快,你快睡,你怎麼跟老班說的?怎麼你沒被叫走,他被叫走了?”
“嘿,這下趙銘舒服了吧?讓他狐假虎威,真把自己當個人物。”
簡堯被煩得不能更煩,他放開書,語氣平淡地說:“沒什麼,老班應該過會兒就會讓他回來,等他回來你們去問他。”
不過沒人因為簡堯的態度生氣,反而都嘻嘻哈哈的。
幸好現在預備鈴響了,同學們隻能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這節課趙銘沒能來上,不過這節課是美術課,對學生們來說,這四十多分鐘就是用來放鬆的,畢竟美術課的老師都不怎麼說話,讓他們自己看書,然後就坐在講台上玩手機。
不僅美術課,音樂課和體育課也都差不多。
每周的美術體育和音樂課對學生們來說就是最珍貴的課程,不分先後。
隻要學生們不在課堂上大聲說話,教室裡不吵,他們在乾什麼美術課老師都不管。
早上的最後一節是數學課,簡堯常常會被叫上台做題,因為從來沒做錯過,數學課的老師還讓他當了數學課代表。
要不是老師們怕他太累,估計語文和英語的課代表也得他去當。
今天數學老師果然又拖堂了,畢竟一道題不可能講到一半就下課,學生們聽見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就下意識的往窗外看,彆班的學生蜂擁而出,談笑著往樓梯走,而他們還規規矩矩坐在教室裡,等著老師給他們講完一道題。
這次事件拖得比平時都長,直到十二點十五分,老師才說:“下課吧,這道題的解法你們好好記著,下次考試再有人犯這種錯誤,就去辦公室把這道題抄一百遍。”
學生們稀稀拉拉地答道:“知道啦,謝謝老師。”
因為比平時晚放學,原本想放學後再去問簡堯的學生這下也沒心情去問了——畢竟食堂的飯菜,去晚了好吃的菜就沒了,或者涼了。
大部分學生要衝去食堂吃飯,小部分擠到簡堯身邊,跟簡堯一起走。
隻有第四節課回來的趙銘孤零零的走在人群末尾。
沒人去管他,也沒人跟他說話,平時和他走得最近的同桌也像是沒看見他一樣,和彆的同學一起下樓。
這個時候,趙銘才發現自己被班裡的同學孤立了。
但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他的每個舉動都是在履行班長的職責!
趙銘看著被“眾星拱月”般走在前麵的簡堯,狠狠咬著牙,幾乎要把自己的牙齒咬碎。
他恨恨地想:“這下你滿意了吧?”
然而此時此刻的簡堯還在發愁,他沒有手機,給霍衍打不了電話。
住校生的手機每周日晚自習前要交給班主任,周六放學才歸還,走讀生很多都沒帶手機。
而且就算簡堯能借到手機,他也不記得霍衍的手機號。
平時都是從通訊錄裡翻的,根本記不住。
離譜的是周逸今天帶的是備用機,存著霍衍手機號的那部手機因為摔碎了屏幕在換屏,陳梅又沒有帶手機。
“還是去老地方吃吧。”周逸低著頭玩手機。
三人剛剛走過學校門口的街道,周逸忽然停下腳步,表情在瞬間變得古怪糾結。
簡堯站在人行道前,此時正好是綠燈,簡堯轉過頭問周逸:“怎麼了?”
周逸:“……安陽縣,說的是我們縣吧?”
陳梅看傻子一樣看周逸:“是啊,怎麼了?你連縣名都忘了?”
周逸又迷茫地問:“我們學校是叫樹德對吧?”
這下陳梅和簡堯都不說話了,他們看著周逸,準備看周逸究竟要表演個什麼。
“那什麼,我們學校高二是不是隻有一個叫霍衍的?”周逸拿著手機,身體僵硬的無法行走,他甚至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簡堯皺了皺眉,他走到周逸身邊,看向周逸手機裡的畫麵,目光剛放上去就看見了霍衍和周文遠的名字,不需要看文章,他也知道這篇文章講的是什麼。
周逸語無倫次地衝他們倆說:“這裡麵說,霍衍是周家大少,就是那個、那個周家,咱們這兒不是有他們家的商場嗎?”
周家的企業在很多領域都有涉足。
傳統領域有電器家具,高端領域有收購的國外奢侈品牌,還拿到了不少豪車的國內代理銷售,還有化妝品和日常用品,甚至連遊戲行業都有周家的影子。
不僅有代理權,還有自己的產品線,線上線下都做的很好。
所有人都知道周家有錢,但沒人知道周家究竟有多有錢。
隻是晃眼一看,好像哪裡都有周家,原本習以為常的用品品牌,上網查一查竟然也是周家的子公司。
周逸咽了口唾沫:“說那個原本的周家大少,周文遠的親媽是周家的保姆,她把霍衍跟周文遠換了。”
說這話的周逸還抬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他差點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否則這種事也太魔幻了。
“你掐我一把。”周逸對陳梅說。
陳梅也還在震驚中,聞言也沒拒絕,抬起手呆愣愣的在周逸臉上狠狠掐。
“臥槽!”周逸疼得跳起來:“你也不用這麼用力吧!”
陳梅被周逸的喊聲嚇得恢複了理智,她撇了撇嘴:“你讓我掐的,我掐了你又嫌我手太重,你這人可真難討好。”
周逸:“……”
簡堯從周逸手裡拿過手機,他仔細的翻看這篇文章,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現在周圍事物的發展已經跟書裡劇情不說一模一樣,隻能說毫不相關了。
但簡堯看完這篇文章,能很清楚的感覺到文章作者的偏向,文字是能在人無意識間灌輸情緒,改變看客立場的,這篇文章的作者,從頭到尾都在渲染霍衍的人生。
有不凡的開頭,迭起的中篇,最終發現真相的結尾。
所以它才會這麼快流傳開,人們喜歡看故事,尤其是便於理解,容易的故事。
這個故事隻要能調動起人們的情緒,那它就成功了。
簡堯點進評論區一看,果然,大部分評論都在為霍衍打抱不平。
也有幾個零星的評論認為周文遠也是無辜的,隻有保姆才是真正的惡人。
輿論是站在霍衍身邊的。
而且人們會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會相信自己共情的那個人。
除非周家現在站出來,領著霍衍去做親子鑒定,並且全程直播,不添一點水分的證明霍衍不是周家人,那輿論才有反轉的可能。
故事已經走到了發現真相這一步,人們當然就想看到結局。
結局最好是,霍衍被認回了周家,得到了補償,所有人都獲得了幸福。
這才是人們想看到的大團圓結局。
簡堯把手機還給了周逸,周逸拿到手機後興奮地問:“霍衍會被認回去吧?!肯定會被認回去對吧!他以後就是正兒八經的周家大少了!”
周逸真心實意的為霍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