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胭壓抑在心口的情緒頃刻膨脹,她咬緊牙,轉身離開。
出門時候崔依依等在門外,而蘇岸已經走了。
看易胭出來,倚在牆上的崔依依起身,拍拍背後沾牆灰的書包:“好了嗎?”
易胭目光從剛才站著蘇岸的地方收回,嗯了聲,臉上找不到一絲片刻前的情緒,已然恢複往常樣子。
易胭插兜走下台階:“走吧,帶你去吃午飯。”
崔依依追上她:“不了,我還得回家給奶奶做飯呢。”崔奶奶年紀大行動不便,況且身體也不好。
上車後易胭問:“你下午不是還得上課?”
崔依依係安全帶:“對啊,跟奶奶吃完午飯再回學校上課。奶奶飲食清淡,以前叫過外賣奶奶一吃就出問題,後來就不叫外賣了。”
易胭本想讓她打包吃的回家,一個學生上學還要自己做飯太折騰,但聽到崔依依的話她也沒再說什麼,開車將崔依依送回家。
送完崔依依,易胭開車回家。
中午天空依舊陰沉,落地窗外仿佛打灑一盆泥水,慢慢吞噬整座城市。
陰暗得讓人透不過氣。
早上在戒毒所,無論母親還是蘇岸,都讓她心神不寧。
本以為一個人時思緒會更歇斯底裡,然而到此刻卻是平靜了。
平靜到放空腦子也不會有亂糟糟的想法出來。
易胭就那樣坐床上,手撐在身後,長腿隨意抻著。
沒想易檬,沒想蘇岸,也沒想那個落了裙子的女人。
好似一切隻是一場夢。
她不過是去地獄裡走了一遭,然後回來了。
易胭懶得再想,起身衝了個澡,回來窩進床裡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易胭開始輪夜班,夜間清醒,白日沉睡。日夜顛倒跟城市節奏脫節,不出所料,她沒再見過蘇岸。
那天在戒毒所一麵後,誰都沒找誰。即使她有蘇岸手機號碼,也沒動過打電話念頭。
易胭很清楚,那天蘇岸肯定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知道她聽到那些話會動什麼念頭,可他不屑解釋。
不過也是,他憑什麼解釋,不過是前女友,而且是從沒有過感情的前女友。
很多事一旦跟前任二字掛上鉤,雙方就失去彼此世界通行資格。誰也管不了誰。
易胭這段時間沒想蘇岸,像是特意剜掉一塊記憶,不去想也記不起。
今天難得想起,那日暗湧也被平淡撕開,淩晨一點易胭穿過急診大廳,透過大片玻璃看外頭瓢潑大雨的天氣,路燈光線糊蒙。
有什麼大不了的,她想。
“讓一讓!”急診大廳突然一片混亂。
擔架輪在光滑瓷磚上滾過,清脆聲響碾壓人心臟,讓人莫名心悸,人群立馬往兩旁散開。
易胭回頭,護士醫生們快速推著擔架朝急救室衝去,而同時,她也看到了疾跑過來的蘇岸,臉色凝肅更添幾分冷漠。
易胭心神一顫,下意識看向擔架,躺在上麵的人昏迷狀態,渾身血汙。
“病人割腕,頸動脈有傷口!”
易胭眉心微皺,意識情況危急,沒再想什麼,立馬衝去準備工作。
陳主任今天值夜班,病人情況危急請示主任,易胭協助手術。
急救室裡儀器聲音急促冷漠,醫生落刀有序謹慎,一個個穿綠色手術服的人在手術燈下麵色凝重,緊蹙眉頭掩蓋不了緊張。
血紅的洞仿若噬人獸,隨時將躺在手術台上的人拖走。
易胭遇事一向平靜,即使手術危急她也很少焦急,上了手術台也沒有太多感情,病人對她來說就是生物,她隻是儘力搶救生命。
但今天,或許手術台上的人跟外麵的人有一絲關聯,易胭竟也難以鎮定,不多時額頭便一層薄汗。
病人割腕,割頸動脈,即使頸動脈割口不大,但頸動脈一旦破裂失血嚴重,病人幾分鐘內就會死亡。
況且病人有吸毒史,自殘前不久還吸過毒。
即使病人割口微小,送至醫院前傷口一直被按壓,送病人過來的人路上有儘力搶救,送至醫院時人還保留生命特征。
可終究抵不過死神。
手術不過十幾分鐘,病人便喪失所有生命特征。
……
死者被推出手術室,易胭也隨之出來。
她一身綠色手術服,臉上還戴著口罩,一眼看到蘇岸。
他拿出證件示意陳主任,陳主任正跟他說明死者情況。
易胭這才注意到他的襯衫上濺了血,修長的指節則乾淨蒼白,明顯清洗過了。
這雙修長禁欲的手,是不是撫摸過其他女人。
忽然一個念頭冒出,易胭心臟頃刻被攥緊。
以為這麼多天來不想便可以無濟於事,卻隻需在見到他的一瞬便露出破綻,各種陰暗病態一湧而出。
易胭內心一陣暗寒,戴著手套的手微不可察顫了一下。
前方蘇岸已和陳主任交涉完。
男人襯衫規整束在西褲裡,寬肩窄腰,隻是身上血跡格格不入。
他轉眸,將易胭神色儘收眼底。
很久易胭抬眸,才發現蘇岸一直盯著她。
第一次他沒有就這樣離開,他看著她,似乎在等什麼。
易胭也站原地,沒有動作。她很清楚,蘇岸此刻肯定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的陰暗她的不甘,他都知道。
半晌也沒等著人上來,蘇岸眉心更蹙。
但也沒離開,終於第一次沒控製住自己情緒。
易胭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麵前的人邁步朝她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