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是沒什麼正經打胎藥的,懷了孕隻能生下來,所謂打胎,那是煙花柳巷糟踐人的地方,給頭幾個月胎兒還沒成型的婦人灌下微毒的藥物敗壞身子,才能落胎下來,隻是因為那些可憐女子大多活不久,那是喝什麼藥都可以的。
黃蓉熟讀醫理,自然知道這點,她又是氣又是心疼,卻沒想過為了什麼清白名聲叫女兒拿命去落胎,問清楚了確實是楊過乾的醜事,她在屋裡來回走動,既醉就有些心虛地站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敢稍微動一動麻了的腿。
既醉倒沒感覺懷孕是什麼大事,母狐狸一年就要生一胎,每年的狐爹都會換狐當,可她也知道,黃蓉這不是在對她發脾氣,而是在思索對策。
最好的法子就是立刻嫁人,嫁了人關起門來躲幾個月,孩子小時候說大一兩個月小一兩個月都是很正常的,有的孩子生下來就比其他嬰兒大一圈,可黃蓉隻要一想到楊過的可惡嘴臉,就氣極了,她忽然開口問既醉道:“大武小武都是很喜歡你的,就算……”
既醉拚命搖頭,她才不要,兩個加起來都不要,她試探著說道:“娘,楊過其實對我很好的。”
黃蓉現在一聽楊過這兩個字,就恨不得把他的三條腿全打折,壓根不聽既醉的辯解,她在房裡又轉了幾步,忽然道:“我們回桃花島去,你把孩子生下來,就在桃花島上養,就說是我生的。”
既醉啊了一聲,實在不敢想她肚子裡的孩子以後管她叫姐姐,她下意識地搖搖頭,“娘啊,這是我的孩子。”
黃蓉堅決地道:“我知道你這會兒叫楊過迷暈了頭,你還小,這事你不能做主,我們回桃花島去,過兩年娘給你找個才貌雙全的夫君,咱們不要楊過那壞胚子。”
既醉其實不大相信以她娘看中她爹的樸實眼光,能給她找個什麼才貌雙全的男人,也不想讓孩子管自己叫姐姐,隻是這會兒娘在氣頭上,她實在不敢頂嘴,隻好低下頭揪著衣角,用這沉默來表示自己的心意。
母女兩個在屋裡說話,都沒注意到門口站了個郭靖,他手裡還端著碗熱湯,這會兒熱湯端在手裡,人心裡是冰涼涼的。
這屬實是超出郭靖認知範圍的事了。
他和黃蓉是青年相識,在一起後雖然相伴行走江湖,也曾有過曖昧時刻,卻是發乎情止乎禮、算了,直白點來講,他是婚後一個月才忍住了羞意合巹的,夫妻之事尚且如此,可見他這人有多正直老實了,無媒無聘,那可是媾……郭靖是連想都不想那個字啊!
過兒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郭靖心緒起伏,索性把熱湯放在窗台上,一轉身,從院子側邊的兵器架上取了兩把刀,去找楊過了。
屋內黃蓉立刻噤聲,猛然打開門,隻見到郭靖大步離去的背影。
楊過不知內情,隻見郭伯伯提著刀來找他,還遞給他一把,一向溫厚含笑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隻道:“來,我們爺倆練練刀。”
說罷拉住楊過就往院子裡走,見柯鎮惡和大武小武不明就裡要跟上來,郭靖忽然厲喝道:“修文,敦儒,你們在這兒照顧師公,我要和過兒過一回刀,彆誤傷了你們。”
大武小武很少見到師父這個樣子,嚇得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了柯鎮惡。
楊過能感受到郭靖拉著他的手,那力道甚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的心也跟著顫抖了起來,想到剛才郭伯母給小姑娘把脈後冷冷看他的一眼,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像個自首的犯人一樣低頭跟著郭靖走。
郭靖的刀法大巧不工,是當今武學的巔峰,楊過用不慣刀,但刀劍一通百通,他實力擺在這裡,倒也沒有落在下風,隻是他也不敢還手。
郭靖追著劈砍不還手的楊過許久,直到一刀架在這青年人脖頸上,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他怒聲斥道:“你爹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你怎麼能這麼對芙兒?”
江湖上這幾年,楊過已經知道生父的事了,也知道他娘從不提他爹,不是因他們之間有什麼難言的故事,而是他爹強迫了他娘,就有了他這個“過”。
楊過看著脖子上的刀,沉默片刻,說道:“郭伯伯,你也許不想我學我爹,可有些東西是骨血裡生來有的,我不是個好人,隻有喜歡芙妹的心是真的,卑鄙無恥也好,不擇手段也好,什麼都好,我就是想跟她在一起。”
郭靖的刀狠狠一偏,沒有落下,而是當啷一聲,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