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了困難。
那位自稱是酷拉皮卡和奇犽朋友的棕發少年, 無論麵臨我怎麼樣的刁難,都能毫不在意地輕易化解。
被支開就找回來,被發脾氣就充耳不聞, 被問到“隻是為了朋友、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就會眨眨眼睛,思考片刻, 接著露出清澈的笑容。
“不隻是為了朋友嘛, ”他笑著道,“因為我很喜歡萊伊姐啊。”
他的“喜歡”訴說得太過坦然,反倒顯得可疑。
“誰要你的喜歡——”聽到這話, 我就氣不打一出來。
艾德利安莊園裡, 生活過一隻血統並不純正的小土狗。
棕黃色的皮毛上不均勻地分布著黑色的小斑點,耳朵微彎, 尾巴短短的, 見到人就會哼哼的叫。
它是被園丁家的小孩喂食著半散養的,因為沒有征得主人的同意, 這件事最後鬨得很大,下人們嚷嚷著要舉報到母親那裡去, 讓園丁為此丟掉工作。
我當時正在假期中,因為要忙著參加一場比賽, 暫停了去揍敵客的訓練,見狀, 打斷他們的爭執。
“一條狗而已,”我說, “送到我那裡去吧。”
在那之前,我隻接觸過揍敵客家的狗,他們家的狗也和一般的狗不太一樣, 冷酷而凶悍,但我不清楚這些區彆。
當時的我,以為所有狗都應該和三毛——揍敵客家的狗——那樣,是一種冷酷而殘忍的生物。
這隻小土狗打破了我的認知。
它先是不情願地在我房間裡撕咬家具、床簾、被單,接著又對我吼叫。
在我揮退女仆,親自給它喂食了兩餐以後,情況又不一樣了。
它在我身邊安靜下來,但無時無刻都必須要跟在我腳邊,以至於我想獨處的時候,必須拿出十二萬分的警惕,用最快的速度突然跑出房間去,然後趁它沒反應過來火速關上房門——
熱情到令人生悶。
在那隻狗被聞訊回家的母親送走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而身邊這位棕發少年,成功讓我回憶起了這種叫人喘不過氣來的束縛感。
“……我一點都不想要你的喜歡。”氣悶之下,我隻能這麼回答。
而他隻是笑。
……
距離旅程的終點還有一段距離,我必須留在中轉站的城市過夜,沒有id卡,我無法入住旅店,隻能在汽車站的公共長椅上坐著發呆。
如果非要找個地方過夜,也不是不行……但是太麻煩了,萬一出現什麼變數就不好了。
反正也不是沒有吃過苦,被糜稽逼著去山裡抓魔獸的時候,我也是露宿在野外過的,因此,我猶豫片刻,就決定將就著在汽車站過一夜。
不過說起來,我好像快一天沒有吃東西了……這念頭才一閃而過,跟著我下了車、之後就一直站在我身後的少年就問道:
“馬路對麵好像有特色美食呢……我們過去試試吧?”
我很心動,但是又實在厭煩了他的存在,懨懨地道:“不要,你自己去吧。”
“你不餓嗎?”他問,“好像快一天沒吃東西了吧……連水也隻喝了車上那兩口。”
我用沉默表示我的態度。
一般人肯定會因此識趣離開,再不然也會暫時讓步,可偏偏奇犽的這個古怪朋友,固執得讓人感到畏懼——
他同樣沉默著,一動不動地站在我身後,一言不發,不知道的人看過去,說不定會以為他是什麼石像之類的呢。
“……我說了我討厭你!”我再一次感到崩潰。
“我知道,”他說,表情裡沒有受傷也沒有氣惱,隻有理所當然的平靜,語氣也是一樣,“我聽到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著我?”我忍不住再次回過頭瞪他,把莫名其妙被糾纏上的怒氣一股腦發泄在他身上,“為了奇犽和酷拉皮卡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嗎?……啊真是的,反正我估計也打不過你,你把我綁了帶回去算了吧!反正你們所有人都一樣,沒有區彆!”
“我不會那麼做的,”他說,“不是為了奇犽和酷拉皮卡,是因為你不喜歡那樣。”
“我也不喜歡你——”我大喊。
“我本來就不可能招所有人喜歡。”他平靜地道。
我:“可是我不喜歡你、就不想見到你。”
“做不到。”他乾脆利落地道,“你繼續討厭我好了,我還會跟著你的。”
……又是這樣。
和固執少年的對話再次陷入死胡同,我泄氣地低下腦袋,在心裡咒罵奇犽和酷拉皮卡,接著罵起了西索,再接著延伸到那個名為庫洛洛的家夥身上……糜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最過分的就是伊爾迷。
把所有人都罵了一圈之後,正當我苦惱著要不要把和這件事完全無關的柯特也罵一頓的時候,胃部因過度饑餓、而傳出了抗議的疼痛與灼燒感。
我閉上眼睛,捂著腹部彎下腰去,片刻以後,暫時放棄掙紮,有氣無力地問身邊的少年:
“喂。”
他:“?”
我冷冷地道:“你不是非要跟著我嗎?我餓了,你去給我打包食物回來。不然我就要在你麵前變成一具屍體了。”
我有逃跑的前科,因此猜測他絕不會輕易地答應自己的這個要求。
我都已經想好了到時候要怎麼指責他,他卻在靜靜地看了我的眼睛一會兒後,突然點了點頭。
“好。”他答應得很爽快。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