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不憶慢慢叫了他一聲。
太子有氣無力道:“不要叫我陛下。”
何不憶:“國不可一日無君,從先皇駕崩的那日氣,您就已經是大晉國的陛下了。”
太子的頭埋得更深了,良久不語。
何不憶:“您該去靈堂了,文武百官都在等著,您是先帝長子,一應……”
太子暴怒:“我不去!我不要給禽.獸不如的東西送終!他自己死了親娘就殺我的娘!天下間有這樣的父親嗎?我娘她那麼好,那麼善良……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禽.獸!”
顧誠是在表弟的慟哭中快步衝了進來,被何不憶擋住,又一臉擔憂的被他推了出去。
二人站在門外,裡麵傳出太子壓抑許久的暴哭。
顧誠目光複雜的看了何不憶一眼,後者被看的一陣心虛。
“怎麼了?”何不憶故作鎮定道。
顧誠:“隻是在想,也許我真的錯了,你才是對的。”他一直想保護表弟怕他受到傷害,他希望他能保持本心,有一顆赤誠仁善的心,卻也知道生在帝王家,本應長出七竅玲瓏心才能在這紛繁複雜的政局動蕩中遊刃有餘。
可是他總是舍不得,不忍心。
他一直想著,小恩還小,等他慢慢大了,該懂的都會懂,不用刻意的讓他遭受不必要的折磨。況且他已經很可憐了,那麼小就沒有娘,親爹有等於沒。
何不憶默然,他當然知道顧誠的想法。
他理解,卻不讚同。
既然有人教會了太子仁愛,那他便教他殘忍。
這就是何不憶給小皇帝上的第一課。
“姑姑和姑奶奶有消息了嗎?”何不憶問。
顧誠:“還沒,派了好幾支人馬出去找了。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會有事。”
何不憶:“你的直覺?”
顧誠:“不是直覺,是我對善善的了解。”
何不憶突兀的笑了下,有些諷刺的一位:“你了解她?了解多少?她父母姓什名誰?家住何方?跟誰學了那一身本事?怎麼一會像人又一會像鬼?”
“何不憶!”顧誠有些生氣,聽到太子的哭聲,又緩了口氣,“彆這樣說她,善善隻是膽子小。”
何不憶這下子真是氣樂了,“她膽子小?”要不是她親手殺了皇帝惹來這許多麻煩,他們至於像現在這樣腹背受敵,一團亂嗎?
顧誠:“你養過貓嗎?”
“小貓並不親人,很多時候還很抗拒。但你看著它會覺得它溫柔好欺負。偶爾你表現出無害的時候,它也會過來蹭蹭你。可一旦你想抓住它,或者讓它感到威脅害怕了,它就會朝你伸出爪子。”
“所以,為什麼要怪貓伸了爪子,明明是人先招惹了它。”
“善善從不主動害人。她第一次潛伏入宮殺的那個道人,在宮裡惡名昭著,玷汙了許多宮女,有的宮女懷孕了,他怕行跡敗露,又會將她們殺害。所以,他死了並不無辜。”
“那日她原本也是想嚇唬皇帝,估計是被皇帝說的話給嚇到了,才會反應過激。而且她一開始並沒殺害任何人,所有宮人都隻是被她打暈了。後來侍衛衝進來,他們威脅到了你和太子的安全,她才出手。”
何不憶:“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你不會感到害怕嗎?”
顧誠:“為什麼要害怕?”
何不憶歎了口氣,說:“等你將你祖母還有娘找回來再說吧,她們要說不怕,你才有資格說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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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生了病,她奄奄一息,隨時都會喪命的樣子。
老太太說:“善善,這樣不行啊,必須將你娘送到山下去,不然真來不及了。”
葉善說:“我可以抓一個郎中上山。”
銀燭適時插話:“你這一來一回要耽誤時間,郎中過來隻能看病不能煎藥,回頭抓藥時間又給耽誤了,咱們這裡也沒有藥罐,要是夫人有個三長兩短該怎麼是好喲。”
葉善:“那你們答應我,下山後不要亂跑,不和顧家人聯係。”
眾人齊齊點頭。
葉善這才背起侯夫人朝山下走去。老太太和畫屏留在山上,其餘人都一起下山了。
從早上一直到天黑,幾人才一起回來,一路上都是葉善背得侯夫人。
侯夫人半路上要下來,葉善都沒讓。所以當回到山洞後,侯夫人心情是極為複雜的,她心疼善善,然而又無法理解她的舉動。
葉善將侯夫人放下後,讓銀燭分了從山下帶來的吃食,就到洞口守夜了。
山洞內,幾人互相打了眼色。
老太太心中有數了,轉頭看向葉善孤單的背影,沒來由的,心口一陣緊縮。
這孩子到底曾經曆了什麼,才變成現在的模樣。
她起身,朝葉善走去。
葉善聽到動靜,回頭看去,說:“奶奶,你怎麼出來了,你快回去歇著。”
老太太笑了笑:“我不累,都睡了一天了。咱祖孫倆個聊聊天吧。”
葉善笑容滿麵:“好啊,奶奶想聊什麼呢?”
老太太也不知說什麼好,隨口扯了個話題,“聽說元宵節那天,顧誠帶著你一起溜了,你們都去了哪兒?”
葉善是有些不耐煩提到顧誠的,沒什麼興趣道:“就一直跑一直跑啊,後來跑到城牆邊,上去了。”
老太太一樂,“你們上城牆上去乾什麼啊?”
葉善:“親嘴。”
“哦,”老太太一怔,“噢?你說什麼?”
葉善:“就親嘴啊。不過我不喜歡。”
老太太腦子轉得飛快都想不明白,猶猶豫豫道:“我記得我問過你喜不喜歡顧誠。”
葉善:“恩,我說我不喜歡。”
老太太:“那你現在?”
葉善:“現在也不喜歡。”
“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喜歡。”
她又笑了:“如今好像也沒必要喜歡了。”
老太太背她繞暈了,即便知道她心智不同常人,也忍不住教育起了她,“感情的事怎能兒戲!你是女孩子,更應保護好自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不喜歡你親什麼親?”
葉善:“不喜歡不可以親嗎?”
老太太:“當然不可以!”
葉善:“那喜歡的呢?”
老太太:“當然!”
葉善忽然湊過來,在她老人家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老太太滿心的戒備,宣之於口的對子孫的訓誡一瞬間都散了。心裡一瞬間又甜又暖都快要化了。
葉善:“奶奶,你快去睡吧。我答應過你將來給你養老送終,我說到做到。你也一定要養好身體,不要那麼快死掉。”
顧老太太滿心的柔軟忽然間又說不出話來,善善字字句句都是對她的關心,可是連在一起,怎麼就這麼不順耳呢?
次日一大早,山洞裡的人都還沒醒來就聞到一股藥味。
侯夫人心情複雜,她是有些虛弱不假,可也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奄奄一息。這孩子對她的關心孝順都是真心實意,她能感覺得到,可是她又搞不明白,她為什麼非要困著她們?
也許是曾遭遇過什麼不好的事,心裡落下了陰影?都怪她,還認了母女呢,她就不曾關心過女兒一句。那會兒她多好說話啊,現在她更像是封閉了自己的心,問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問多了,就來一句,不要回去,奶奶會哭的。
簡直莫名其妙。
侯夫人想,這孩子要是有心病,還是不能刺激她,先帶回去,找大夫看看,慢慢養著。
葉善喂侯夫人吃了藥,又拿起了工具,開始今天的工作。她想劈砍木材,打床,給她們所有人一人一張床。而不是都睡在木板上。
她正忙的熱火朝天,忽間遠處鳥雀驚飛,隱隱傳來不正常的響動。
有大隊人馬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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