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離開,經過通道口,看到那枚被丟棄的匕首,撿起,握在手心。
地底洞穴就那麼大,一邊出口被堵,爆炸讓貼著湖水的一麵出現滲漏。她在洞穴裡尤如困獸。
她順著岩壁一路敲擊,摸索到一處薄弱處,震蕩回響,對麵應是空洞。
她一刀刀的紮在堅硬的石壁上,誓必要鑿出一個出口。
她忍受不了瀕臨死亡的折磨,她更害怕死後記憶全無,又不知過了幾世幾代,一切又要重來。麵對新的事物新的人,孤單寂寞浸滿骨髓。
她更怕醒來的時候若是深埋在地底洞穴,一世又一世,眼睜睜看著自己腐爛死亡。
恐懼讓她充滿了力量,她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轟得一聲,打通了石壁,而此時洞穴的湖水已淹到了她的腹部。
她推開石壁,湖水洶湧著往新的出口流去。她被推著往前。
然而,當她看清裂開的石壁,絕望的情緒終於爬上她的心頭。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出路,隻是一處狹小的空洞,直挺挺往上,四麵岩壁。岩頂漆黑一片。
湖水漫了進來,短暫的下退又很快漲了上來。
葉善覺得此時此刻,她應是要傷心落淚的,然而任她如何去擠,隻將眼睛都擠的通紅了也沒有一滴淚。
啊,她忘記了,她早就不知道怎麼哭了。
除非她在危機的時候想要欺騙某個人,就像她害怕被殺欺騙孟大人的時候一樣。
她的眼睛會流出液體。
那是她自救的本事。
她還會很多本事。
可惜都用不上了。
人在徹底的絕望麵前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她開始回憶自己這一生,像曾經的很多次一樣,回想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如果當時她不這樣,那麼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她為什麼要管那個小嬰兒?
讓她死不就好了,管她做什麼?
難道她忘記了,幼崽會害死人嗎?
是啊,同樣的事再次上演。
如果不管她,她就不會被抓。
她,為什麼要給紅袖求生的機會?
難道就因為她一聲尖叫驚醒了她,她才沒有死在曹禮的手裡,她就覺得要還了她的恩?
即使這“恩”隻是紅袖出於恐懼的本能反應?
啊,是她高估了自己還是她再次高估了人性?
或許解釋成她身為強者的傲慢更能讓她接受。
葉善慢慢的在水中抱住了自己。
她想,等她再次醒來,她一定不要相信任何人,她不會對任何人心存憐憫,不會給他們任何傷害自己的機會。
不會!
……
……
“善善!善善!”
葉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睜開眼,感覺一線天光漏了下來。
她猛然清醒過來,水已經漫到她的下巴了。她一張嘴,水就會灌進來,她拚命的用匕首敲打岩壁,發出刺耳的敲擊聲。
頭頂的光亮驟然照了下來,原來上麵一直被厚厚的枯枝爛葉覆蓋,顧誠從上麵看下來,地洞幽深,根本看不見下麵。
他大喊:“善善,是你嗎?”焦躁急切。
這次,葉善就算是拚了命,也叫出了一聲:“顧……”
她灌了一大口水,差點沉下去。
顧誠的到來給了她希望。她從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隻要給她哪怕是一線生機,她也會堅持到最後。
她握在手心的匕首早在鑿穿岩壁的時候折斷了,她原本是打算留給自己的,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了結自己,讓自己死個痛快。
她緊握短短的一截匕首,沿著光滑的岩壁,一路順爬,終於摸到一處鬆軟的地方狠狠紮了下去,將自己的頭露了出來。
通向洞口的岩壁足有十數丈高,四麵光滑,毫無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她看不見顧誠,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救自己。
也許會,但這樣高的地方,沒有工具,下麵的水還在不斷升高,怎麼救?
若是實在沒有辦法,他也許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吧?
總不會他也下來陪著自己死。
怎麼可能?
可是,為什麼要死?
人不掙紮到最後一刻,為什麼要死?
她不放棄,她也不想顧誠放棄。
她不要看到了希望又失望。
她不要顧誠放棄她。
顧誠呢?他哪去了?怎麼答應了一聲,又沒影了?
他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
她貼著岩壁,手裡緊緊握著匕首,仰著頭,喊:“顧誠,你救我!救我出去,我就嫁給你!”
“顧誠,你不要放棄我!”
“顧誠,你在哪裡?你不要走!顧誠,不要拋下我……”最後的喊聲帶了哭腔,她記得紅袖是這麼哭著求她的。
當時,她心裡是有感覺的,她不喜歡絕望的聲音。
她要活,哪怕是欺騙,哀求她也無所謂。
顧誠懷裡胡亂抱著一大堆藤條衝回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了這句哭喊。
“顧誠,不要拋下我……”
他心口忽然刀紮了一樣,眼睛就模糊了。
他衝到洞口,嗓子有些哽,“我在呢,我沒走,我在找藤條。”
葉善急切道:“真的嗎?你真的沒走嗎?”她不信任他。
“沒呢,我還在,你現在怎麼樣?”他一麵說話安撫她,一麵快速的將他找來的藤條編織到一起。然而情況越緊急,越問題重重,藤條細弱,一掙就斷,他不得不編織更多的藤條捆綁到一起。
“顧誠,你救我出去,我就嫁給你。你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們就在一起。你要我陪著你,我就永遠陪著你。”她繼續哄騙他,用甜言蜜語,用她所知道的他喜歡聽的話。
隻要她能活著出去,管他呢。
“你不是喜歡孩子嗎?我給你生。你喜歡女孩子是嗎?那咱們……”
“顧誠,你為什麼還不好?你在拖延什麼?你是不是不想救我?”她心裡的黑洞也在瘋狂蔓延。
顧誠手裡快速的搓著藤條,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他心疼她。
雖然他也聽出她是在絕望中的求救討好,並不是真心想嫁他。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
她在恐懼。
她不信任他,她心裡認定他不是真心想救她。
他心疼她。
“就好,就好。”顧誠心疼的無以複加,將藤條就近綁上一塊巨石,藤條往腰上一卷,跳了下去。
人這一生,大概某些時刻真的不能急亂,忙中出錯,也許會致命。
落下的時候,還差了一截。
他一隻手吊住,腳尖拚命往下,“善善,你試試夠上我的腳。”
然而根本不用他說,葉善求生的本能已教她這麼做了。她順著他的腳抱住他的腿,往上爬。
大概是覺得安全,顧誠心裡鬆一口氣,故態複萌,笑道:“善善,我褲子快給你扯掉了,你快上來。”
葉善終於爬上了他的大.腿,被他抓起一隻手,往上一拉,抱進了懷裡,緊緊的。
然而,因為這一下慣性,忽地二人同時往下沉了沉。
顧誠抬頭看去,原是倉促間綁住的石塊不堪二人的重量往洞口移來。
他說:“沒事了,沒事了。”
她抬起頭,說不出話。
他看到她滿臉淚痕,心裡一時疼得受不了。
“善善,等回家了,你就和我成親吧。”雖然現在這麼說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是他根本考慮不了這麼多,他心在隻有這一個想法,他要保護她,照顧她,名正言順的守護她一輩子。
“好,”沒有一絲猶豫。她貼上他的臉,“我們先出去吧。”
不等顧誠回答,她已經掙開他的懷抱,往上爬起。
她太害怕了,隻想往上,逃離洞穴的恐怖。
顧誠自她身下托著她。
忽而,石頭又動了動。
顧誠麵色一肅,“善善。”你等等。
然而,石頭卻不給他等一等的機會,它持續的往洞口移來,幾乎半個石塊出現在了洞口處,擋住大半天光。
顧城瞳孔緊縮,他當機立斷,鬆開手。
倆個人太重了,隻有善善一個應該可以承受。
她先上去了,再救我上去一樣,就廢些功夫而已。
與此同時,葉善手起刀落,割斷藤條,沒有絲毫猶豫。
顧誠與半截藤條幾乎同時掉落。
二人同時意識到了什麼。
一個瞳孔無限擴大,難以置信。
一個麵上閃過一絲茫然,然而,往上爬的速度不減反增。
她爬出地穴,重見光明,眼睜睜看著石塊掉落下去。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這本後半部分很多地方寫的不好,所以從11月份開始,作者在維持日更的基礎之上開始修補BUG和刪減調整劇情。
日更6000改為日更3000。(10月31日留)
愛你們喲。
***感謝在2021-10-3023:34:29~2021-10-3123:58: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驚鴻宴95瓶;77889920瓶;埃19瓶;向月葵110瓶;瑾星5瓶;小君嘿嘿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