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1 / 2)

何不憶是個纏人精。

顧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懶得同人解釋那麼多。何不憶不依不撓非抓著他不放。

也不怪何不憶反應大,那天葉善鬼鬼神神的模樣真的嚇到他了。他何不憶但凡不是真拿顧誠當兄弟,想著將來長長久久的相處走動,他都不會管這事。畢竟這事管個不好,就會有生命危險。

他一直都知道顧誠喜歡葉善,卻也看得出葉善對他沒有情意,因此心內深處並不擔憂。年輕的人在感□□上栽一兩個跟頭那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某種程度上遭遇些挫折,人還能成長起來,可是成親就不一樣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何不憶充分發揮了他叨逼叨的能力,扒著顧誠不放。

顧誠左耳進右耳出,隻望著何不憶笑。

何不憶從來沒覺得顧誠是個沒腦子的傻大個,現在卻張口忍不住就這麼罵上了,“你是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嗎?你是看不出她根本就不喜歡你嗎?她隻是想找家人啊,她想要人陪伴,這些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任何其他人,你就是一個隨時能被代替的人,你願意這樣?”

“你以前不是同我說過,你不會隨隨便便找個女孩過一生,你要找也要找兩情相悅,能毫無芥蒂相伴一輩子的伴侶,你現在是怎麼了?是那個女魔頭逼迫你了?顧誠,你有什麼難處你就說出來,你千萬彆被一時感情衝昏了腦子。葉善她……”

“何不憶,”顧誠按住他的肩膀,“你個遊戲花叢的老手怎麼有臉說我?”

何不憶一愣,講道理道:“對啊,就因為我見識的女孩子多,我……”

顧誠:“你打算什麼時候成親?”

何不憶被敲中七寸,他這輩子就沒打算成親。他不相信親緣關係,打心底裡也不期待自己的血脈被延續。他覺得一個人過非常好,沒有那麼多雞零狗碎的煩心事打擾他。他隻要一心撲在天下大事上,他感覺非常好。這些心裡話,他隻跟顧誠說過。

顧誠:“你看,你的這些心裡話若是說給了旁人聽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而你從來就沒想過要成家生子。家裡一催,你就各種推諉,說的還振振有詞。旁人也就信了。可你從來沒敢跟旁人露出一點你離經叛道的想法。為什麼?因為你深知你的想法與普世不容,你懂得隱藏,你擅於隱藏。”

何不憶:“我……”

顧誠:“但我從來不覺得你這想法是錯的,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活法,不能因為同世人不同就被認定是錯的。所以我從不會說你不像個正常人。因為也沒誰規定像普通人那樣出生成親生子養家建功立業就是對的。如果你不喜,完全可以有另一番人生。”

何不憶不知不覺被帶偏,神色動容,眼底湧出濕潤的東西。

顧誠一笑,“同理,我家善善也沒有不正常。她隻是更純粹更直接,不會隱藏而已。所以你自己都是奇怪的人,為什麼要覺得她奇怪?”

何不憶眼裡那一點熱意生生被憋了回去,“可是……”

顧誠打定了主意搶他話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對她完全了解,我也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我不介意,我願意娶她,作為好兄弟你送上祝福就行了,其他輪不到你操心。”

何不憶急瘋了,“她壓根就不喜歡你,你這個婚成的有意思?”

雖說心裡明白,可這話非要急吼吼大著嗓門說出來,可真叫人不怎麼痛快呢。然而顧誠邏輯自洽,早就說服了自己,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心裡裝根刺就成親了,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兩情相悅結成愛侶?大多數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不起了婚前認個臉熟。少部分是單相思,通過努力或者極小的概率機緣巧合,得償所願,這已經非常幸運了。我就是屬於這樣的幸運兒。所以這場婚事與我來說便是得償所願的天大喜事。要吃虧也是善善吃虧……”

“我不吃虧。”一道淡漠的聲音忽然橫插進來。

何不憶整個人一激靈。

顧誠抬頭看去,一道單薄的身影風箏似的落在牆頭,抿著唇,沒什麼表情。

也不知來了多久,聽了多少話。

何不憶臉色發白,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又生生止住,非常沒麵子的匆忙掃了顧誠一眼。

“我也不是誰人都可以當我的家人,”葉善冷漠道,目光落在何不憶身上,“你就不行。”

她說完這些站起身,踩著牆頭往回走,一個縱身,落在牆後,輕盈的仿佛沒有骨頭。

顧誠將這兩句話視做對自己的認可,快活的不得了,激動的朝著何不憶的後背猛拍拳頭,捶得砰砰響,而後顛顛的追著葉善就走了。

何不憶盯著顧誠一瘸一拐的背影看了會,有些無奈又感到迷茫,自言自語道:“我就盼著你點好吧。”

*

顧誠對與自己的婚禮有很多想法,而且很急躁。

晚飯的時候,當他跟家裡人提出,五日後舉行婚禮,著實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土匪搶親都不帶這麼急躁的。

可他就是很急,明明心裡也知道就算是定下了名分也不能拴住葉善,可誰叫他是普通男人呢,他非常在乎名分,非常。

因為太過操之過急,甚至讓長輩們還有了些彆得聯想,不過這種事,也不好宣之於口。互相打眼色,做到心中有數了。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就,就這麼辦吧。

顧誠主意大,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即便他們不同意,他自己的事,他也會操辦起來。

因此,當日下午他列了張清單,將所有下人召集到一起,一通吩咐下去,著人明日開始采買。自己也沒閒著,傍晚的時候,顧魏就抱著一摞紅紙過來了。

侯夫人乾瞪著眼,還有些沒回過來神。

晚上老太太隱晦的意有所指的讓顧誠不要歇在他的院子,畢竟善善住那裡,不方便。

顧誠不同意,說:“成婚是倆個人的事,怎麼可能就我一個人忙?”

老太太沒明白他的意思。

顧誠已抱著紅紙回了小院。

小院子內冷冷清清的,葉善自從住進來後已許久沒出門,她一個人過自己的日子,都快將自己過成了地縛靈。

顧誠手不夠用,一腳踹開門的時候,仿佛將世間的煙火氣也一並帶了進來。

葉善端端正正的坐在廊下,什麼也沒乾,轉過頭看向他。

他嗓門很大,“走!善善,你去幫我研磨,咱們寫請柬去!”

顧誠經過她,剛才開門都騰不出的手,這時候伸出來一條胳膊,勾住她的手,硬生生將她拉入了這人間煙火繁華中。

顧誠邊走邊說:“我想五日後就辦婚禮,你沒什麼意見吧?”

葉善:“聽你的。”

顧誠忽然腳步一頓,猛然驚醒,惶恐不安的樣子,“是我思慮不周了,時間如此倉促,肯定來不及通知清風山莊你娘家人。”

葉善歪過頭仰麵看他,似乎是對“娘家人”這三個字感到新奇。

顧誠:“要不再推後幾天?”

葉善:“不用。”

顧誠是一天都不想多等,說:“也罷。我還沒去過清風山莊,等將來咱們一起回去,再擺幾桌酒席,你將我介紹給他們啊。”

葉善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顧誠不受她影響,打開書房的門,開始給她安排工作,找出刀片,讓她幫忙裁紅紙。

這些紅紙全都裁成統一的大小,然後再研磨,開始寫請柬。

顧誠大概是見不得葉善閒下來,等她裁完了紅紙,又讓她幫忙寫請柬。

葉善不識字,更不知他要請哪些人,站住書桌邊瞪眼。

顧誠說:“這樣吧,我寫一份,你抄一份。”

葉善冷漠對峙了片刻,拿了筆。

也許老天爺真的是公平的吧,裁紙的時候,顧誠眼睜睜看著刀片在葉善手裡翻出了花,裁得是又快又齊整,佩服的他都想立刻拜師學藝。輪到她開始寫字了,就犯了難了。

顧誠一直記著她背《千字文》時磕磕巴巴的淒慘樣,如今看她寫字了更是歪歪扭扭的慘不忍睹。

葉善平靜的甚至是有些無動於衷的臉終於露出了其他情緒。想生氣又不服氣,隱隱還透著對不熟悉領域失控的無助感。總之看似無懈可擊冰封的人兒終於是有了點活人氣。

終於,葉善忍無可忍,伸手就要撕了她剛寫的請柬,被顧誠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說:“請柬寫好了不能撕,不吉利!”

葉善是絕無可能說出對自己嫌棄的話,她情緒不太好。

顧城麵上不顯,心裡卻歡喜了起來,喜怒哀樂人之常情,他喜歡這樣鮮活的她。

“時間緊,任務重,快寫!你看我都寫多少了,你才寫一個。不行啊,善善。”

葉善壓了壓怒氣,埋頭苦寫。

顧誠做事,嘴也不閒著,寫一份請柬,就要將這人的生平過往以及與自己的交際與顧家的關聯說一遍。

葉善從親自寫請柬後一直緊蹙的眉毛就沒拉平過。

顧誠廢話一籮筐,忽然提了句,“善善,你將梅梅攆回清風山莊,不是厭煩了她,是因為你怕像誤傷了我一樣誤傷了她,對吧?”

葉善的毛筆蘸飽了墨,愣住,沒留神,一大滴墨落在紅紙上。

她抬頭瞪了他一眼。

顧誠卻從她身後,握住她的手,寫了一行字。

葉善也不問他寫的什麼,他喜歡裝神弄鬼,她偏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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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聽了兒子的話後,人還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怎麼都反應不過來,兒子怎麼就要成親了呢?因為太過沒有真情實感,又實在坐不住,又彆彆扭扭的磨著婆婆一起過來了。

院門大開,書房亮著燈,進屋就看到這對準夫妻一起在忙著寫請柬。

大紅的紙鋪的滿桌子滿地都是,二人並排站著,葉善溫柔安靜,顧誠麵上的笑就沒落下過。

應嬤嬤笑了笑,悄聲道:“少爺和少夫人真般配呢。”

屋內的人抬起頭,顧誠高高興興,挨個叫人。葉善看了看顧誠,也看向來人,叫了人。

幾人進了屋,侯夫人對葉善的目光還是有些回避,她隻盯著桌上的請柬看。

老太太端起其中一個請柬道:“你這樣匆忙,老家的叔伯兄弟都來不及叫上了。”

顧誠說:“無妨,我都想過了,我也好多年沒回老家了,等年後回一趟老家祭祖順便將善善介紹給族中叔伯兄弟認識。”

顧家在青宣根深葉茂,族人眾多,不過真正和開國皇帝打下江山的顧家嫡係,也就顧誠家這一支了。

老太太點點頭,“也行。我也好多年沒回青宣了,原本還想等小恩登基了咱們一家子就可以回去了,現在看來又要往後拖了。”

以前整日念叨在嘴邊,回老家。這般說著仿佛就有了無限的動力。現在真有這機會可以回去,又有了太多的放不下。習慣真是可怕的事情,不知不覺間,顧老太太也習慣了臨安的風土人情。也有了舍不下的人。她隻要一想,他們一家走了,丟下小恩一人,心裡就止不住的難過。還有何不憶那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不看著他們成家立業,心裡怎麼都放不下。

“明年回青宣,我同你一起吧,回老家看看。”老太太這話放出來,心裡的打算大概還是要在臨安常住了。

小皇帝需要顧侯坐鎮臨安,青宣是顧侯本家,多年經營,那邊安穩,也不怕有外敵來犯。

顧誠看穿老太太心中所想,說:“您老這想法要是讓小恩知道了,他一定很高興。”

話音放落,侯夫人忽然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幾人看過去,侯夫人瞪了兒子一眼,又拿眼睛示意老太太。

老太太掃了眼,之間一張紅紙上寫到:葉善是口是心非的小笨蛋。

葉善素來對彆人的情緒眼神敏.感,心知顧誠肯定沒寫什麼好話,這話肯定是衝著她的,不過看奶奶她們的眼神大概頂多是取笑她,也就無所謂了。

她麵上穩的很,任她們來來回回的笑也不為所動,手下的筆就沒停過。

她字寫的醜又寫得慢,不過沒關係,她從來都是個看重結果的人,過往的經驗告訴她,隻要肯努力一切都會向好。

剛開始醜沒關係,練著練著日複一日,總有一天會變好。

心弦因為這“日複一日”忽得一沉,她討厭這個詞,因為它代表了沒完沒了,永無止儘。

葉善的手忽然被握住,往上一提,她惶惶然回神,看向站在身側的顧誠,握筆的手心鑽進了一個小指頭,撓了撓她的掌心。葉善表情一變,鬆了手,顧誠順勢將她握在手裡的筆抽出,放下。

老太太和侯夫人對視一眼,麵上不大自然的尋了借口,同時離開了。

葉善心知肯定是自己的不正常嚇到人了,整個人顯得很沉鬱。

顧誠將她寫好的請柬攏在一起,笑說道:“雖然送人請柬不需要兩份,但是讓你陪著我寫,也用不著發這麼大脾氣吧?”

葉善愣了下:“什麼?”

顧誠仿佛根本看不出她剛才露出不正常的情緒是因為彆的事,笑嗬嗬道:“我就是覺得成親這麼大的事,最好從婚禮籌備到舉行咱倆都要一起參與一下,一通忙亂下來,也就有了真情實感,彆等到成親那天了你還沒什麼感覺。這一摞請柬,嘖,字是醜了點。不過我會妥善保管,將來等咱們老了,我就拿出來告訴你,看吧,當年可不是我賣慘裝可憐哄著你嫁我的。沒瞧見你寫請柬寫的這般賣力嘛。”

葉善聽明白了。不過她實在不是那種喜歡小女兒情態和人錘錘打打的人,默了默,說:“我知道了,繼續寫吧。”

顧誠抽出另一支筆,遞給她:“家裡條件不好,娘子下手輕點,剛才那一支差點被你壓折了。”

葉善就知道剛才她發呆那會兒到底乾了什麼了。

再一看眼前的紅紙,果然有一大圈墨汁暈染,都洞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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