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她的身份一定不僅是一隻魅魔。
“神是主宰,也是最平等的旁觀者,本不該插手聖戰。無奈,聖戰的源頭就是祂釀下的惡果,祂不得不再次違背誓言,出現並結束了這場聖戰。可惜,在此以後,被盜走的法力回不來了。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神用一半的法力創造了你,這就是你擁有匹敵神的力量、超越其餘天使長的神力的最根本原因。自此,祂再沒有凝練出實體,而成為了三界的眼睛。”彌賽亞的語氣帶了淡淡的悲傷,頓了頓,漸而嚴肅:“而你我都知道,這場戰鬥的終結,隻是暫時的而已。巴提爾並沒有死去,他逃了。為了天界,作為神之子的你,未來不能有任何偏差。當巴提爾出現的時候,你必須要成為那個帶領天界打敗他的英雄。”
加百列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淡肅然:“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的職責。”
“天界的英雄不該有弱點。當感情蒙蔽了你的眼睛,影響了你的判斷,讓你的心有了偏頗,你就不再是戰無不勝的英雄了。”
加百列沒說話,若有所思地望著欄杆之外那無邊無際的雲海。
湛藍的眼珠倒映著原始天夢幻的紫色霞光,仿佛結了冰的深潭,顯得難以捉摸。
“當你意識到一個人能動搖你的感情,而又無法證明對方的無辜,那就該防微杜漸,不是麼?”彌賽亞緩緩後退了一步,平靜地看著加百列,說:“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
“加百列殿下,若有一日,巴提爾卷土重來,黑暗的力量滲入天界,願你能不辜負神的期望,不辜負預示之鏡的指示,成為守護天界最鋒利的劍。”
……
當夜,聽見了加百列回來的動靜,本來趴在桌子上把玩夢石的俞鹿,飛快地跑出去迎接了他:“殿下你回來啦!”
今天快到傍晚的時候,進度條突然有了很不尋常的變化,從50%變成了60%。問題是當時一切都很風平浪靜,那肯定是加百列那邊出現了一些她預料不了的、會影響他們關係的變化。
但看到加百列的表情還算平靜,應該不是因為發現了她和巴提爾有關係,要對她興師問罪,才讓進度條上漲的。
俞鹿鬆了一口氣之餘,那絲不安卻愈加濃重。
沒有緣由的進度條變化才讓人更不安啊喂!
進到了大殿中,加百列解下了披風,卻沒有像平時一樣開始工作,而是示意她坐下來,而後開門見山,凝視著她,溫聲說:“鹿鹿,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等你適應了天界的環境後,就給你找一個合適的去處?”
俞鹿沒料到進度條變化,是代表加百列下了這麼一個決定,愣神兩秒,心臟頓時提了起來:“殿下,你要送我回下界地獄嗎?我不想回去!”
“你不必害怕,我說過不會送你回去了。”加百列語氣依然十分溫和:“我會送你去第三天的學校。”
“學校?”
“在天界取得居住權、融入社會有三個途徑。一是通過教會,二是學校,三是收容所。前者針對的是可以使用光魔法、能成為預備神使的天使,一般都是出身較好的四翼天使去的。學校則是二翼、四翼天使皆有,其中不乏一些天生光魔法天賦不佳的天使,他們出來後會從事建築、文化傳播等不需要動用光魔法的工作,也是天界的重要組成部分。”加百列耐心地說:“鹿鹿,你是魅魔,不能進入教會。學校的環境比收容所好得多,學生也比收容所的成員單純。在那裡,你可以結識到新朋友。你聰明又機靈,三年後,我相信你可以在天界很好地生存。”
雖是說得輕描淡寫,其實略懂天界環境的人都知道,學校也不是誰都能進的。更彆說是加百列安排去的學校,簡直是天界數一數二的名校,光是有錢也進不來,還講究門第。出來後,前途肯定不會差。
但他說完,卻看到眼前的魅魔少女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樣子,隻有仿佛小動物被主人突然拋棄的錯愕和難過,尾巴都垂下去了。
慢慢地,她的眼睫下好似聚集了一絲水光,小聲問:“殿下,你是打算以後都不管我了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加百列一怔,忙說。
這一個決定,是他深思熟慮過的。
不僅無愧於己,也是對她來說最穩定的安排。但是,這一刻對上她的目光,心口卻好似有點發悶。或許這就是彌賽亞所說的該防微杜漸的“苗頭”。
加百列壓下了思緒,微微一笑,說:“你遇到難事了還是可以來找我,我會一如既往地幫助你,保護你。”
俞鹿噌地一下鑽到了他的身邊,搖著他的胳膊:“殿下,我不想去什麼學校,隻想待在你的身邊。我喜歡待在殿下身邊,待在殿下身邊讓我覺得很安全。”
加百列卻是心意已決的模樣,等她說完,才凝視著她,緩慢、溫柔卻不容置喙地說:“我之後會離開天界一個月。鹿鹿,這件事已經決定好了。”
他這麼說了,俞鹿就知道沒有改變他的想法的餘地了。
完全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這樣演變——說得再好聽,也改變不了她被加百列推開了的事實。
人在屋簷下,胳膊拗不過大腿。俞鹿沒法改變自己的去處。
她就像是一個死活不肯上學的小孩一樣,跟家長撒嬌、賭氣、講道理了一整晚也沒用,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被送到了位於第三天的學校。
俞鹿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懷疑自己,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挫敗。
加百列好狠的心!
進度明明一直都很不錯的。之前的姐妹情,難不成都白刷了嗎?
第三天位於原始天到第七天的中遊,其實環境不差。天界最知名的學府就在第三天的一座懸浮城中。
入學資格是不易獲得的。俞鹿由於有加百列給她開了綠燈,而當初在下界地獄幫助天使的經曆也確是事實,所以還是很順利地入學了,分到了一個單人間。
在離開的時候,加百列給了她一個戒指,教了她咒語,說任何時候有困難都可以用這枚戒指找到他。
但俞鹿還是不懂加百列為什麼突然冷落自己,來到學校後,氣不過,就將這枚戒指鎖到了抽屜裡,眼不見為淨。
哼,她才不要對姐妹熱臉貼冷屁股。
.
俞鹿在這所學校一待就是兩個月多。
這裡的環境,比想象裡更寬鬆自由。在俞鹿身邊的,都是和她一樣的、讀和光魔法無關的專業的天使。
也許是加百列對她的保護BUFF還在發揮作用,據說很歧視魅魔的天使們,對她的態度也還行,不冷不熱,也沒有欺負她。
當然也可能是俞鹿沒交到什麼朋友,在校的交際不多,所以根本沒有感覺到被排斥。(=_=)
唯一讓俞鹿意想不到的是,沙利葉的弟弟達西,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而且是光魔法治愈研究學的方向的。
第一次偶遇到彼此的時候,達西比她更震驚。本來已經走過了,還倒飛了幾米,瞪著她:“我我我沒有看錯吧,怎麼是你?!你不是魅魔嗎?”
俞鹿也很吃驚:“你哥不是打斷你翅膀了嗎?這麼快就能飛了?”
達西:“…………”
達西惱羞道:“我哥隻是說說而已,他很疼我的!”
俞鹿:“哦……不過你不是貴族家的小孩嗎,怎麼沒去教會?”
對此,達西滿臉倨傲地解釋:“你還挺了解天界製度的嘛。哼,我哥說了,我們家族的天使是治愈術方向的,最好還是來學校讀書。去教會隻是捷徑,來學校深造,才有益於我未來的發展。”
一來二去,這個最初看俞鹿極不順眼、恨不得讓加百列將她扔在下界地獄的紅發少年,居然成為了俞鹿在學校裡唯一聊得上天的朋友。
達西活潑開朗,咋咋呼呼,有點冒失。除了有時毒舌了一點,其實真的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創世紀念日在第三天也有很多活動,達西也邀請俞鹿去玩了。
在當初分開的時候,加百列說過,自己有事離開天界一個月。
但在那之後,加百列再也沒有出現過。
從雲端回到了地麵,置身在了一群普通的天使學生之中,站在充滿了創世紀念日活動的街上,聽見他們在課外時口氣充滿仰慕與憧憬地談論起了遙遠的第一天,談論起了高高在上的天使長,還有創世紀念日的慶典上,帶領天使們詠唱的執行官,說自己的夢想就是去第一天當神使……俞鹿都會真切地感受到,原來加百列離她非常遙遠。
她都有點懷疑,之前被加百列抱著感受陽光,坐過他的獅鷲,還有近距離看過他在陽光下湛藍的眼,是否其實是自己的幻想。
經過兩個月的時間,俞鹿已經明白了,不是姐妹情刷得失敗了。她相信加百列對她還是有感情的。隻是,在加百列的心裡,一定有更重要的責任,有比她更重要的存在,讓他做了取舍,舍棄了她,送走了她。
不甘心,但可以理解。
進度條也一直停滯在了60%,沒有變化。
在眼下這個局麵,真不知道劇情會怎麼繼續下去。俞鹿隻能按部就班地繼續讀書,生活。如果不是環境變了,也不愁吃穿,她某一瞬間會覺得自己回到了在下界地獄生活的時候,回到房間裡隻有自己一個。寄宿在她身體裡魔靈有時候會學彆人的聲音和她說話,但俞鹿的性格還是漸漸沉默了下去。
不過,如果回下界地獄赴死前,一直都不變,那也不失為一種幸福的安逸。
眨眼間,創世紀念日的熱鬨已經遠去。學校的建校周年慶典又將來臨。
為了慶祝周年慶典,學校提前一個月,就已在中心廣場的草坪上建造了一座恢弘的祈禱聖堂。據說非常美麗,巧奪天工,在落成的那一天,許多天使都跑去湊熱鬨。
俞鹿當時坐在教堂裡,剛剛下課,四周的天使就跑光了。他們的課室是一間類似教堂的石室,一排排的木頭長椅,環境還挺好的。俞鹿昨晚上沒睡好,有點困,收拾的動作慢了半拍。那廂,達西就從後門跑來了,興衝衝地問:“喂,去看不?”
俞鹿搖頭:“不去。”
按照天界最愛的風格,那聖堂的柱子和牆壁上必然會雕刻上獅鷲、天使長們的雕像,其實都挺大同小異的。
她好歹也在第一天住過那麼長時間,第三天的建築再美,同一風格裡肯定比不過前者。這麼擁擠,有什麼好特意去看的?以後有的是機會。
“你就不懂了吧,這次可不是普通的落成開放日。”達西得意地說:“你知道誰要來了麼?是執行官殿下,聽說校長邀請他來看揭幕式了。以前執行官大人可不來這些儀式,這次破天荒來了,消息靈通的天使都知道了,你以為他們是去看屋子的麼?分明就是去看加百列殿下的啊。”
係統:“宿主,你確實是該去了。你和加百列的連結強弱會影響你的安危。雖然感情沒有削弱,但這麼長時間不變化還是會有負麵作用。你得和他見一見,加強鞏固一下。”
俞鹿無視了係統的提示,打了個嗬欠:“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今天有點困,我想回去補眠。”
“你不是吧,加百列殿下不是照顧過你一段時間麼?難道你不想見他?”達西恨鐵不成鋼,伸出手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說:“睡覺能比這更重要嗎?懶鬼。錯過這次,可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你以為他經常會來第三天?”
俞鹿懶洋洋地說:“不見就是不見,我回去睡覺了。”
達西狐疑,湊近看她的表情,說:“你可真反常。難道加百列殿下送你來之前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什麼也沒發生。隻是,一直不見麵的話,感情變淡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見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就沒興趣見了。”俞鹿將課本疊好,塞進了書包裡,隨口說。
達西摸了摸下巴,幾縷豔麗的紅發在她眼前晃了下:“莫非你是心情不好?”
“沒有,你去看吧。我回去睡個覺,晚點再一起吃飯吧。”
俞鹿站了起來,哥倆好地拍了拍達西的肩,忽然發現石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抹影子,心頭一跳,看向教室的後門。
果不其然,穿著白袍的加百列就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