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亂在屏幕上敲來敲去的手指好巧不巧劃過接通鍵, 黑發青年正要急匆匆地掛斷，下一秒就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是我，秦毅。”
劍眉星目, 高鼻薄唇，屏幕裡的男人有著張和精修照裡完全一致的英俊麵容，幾縷陽光斜斜灑在肩頭, 倒化去了他眉宇間自帶的幾分冷冽。
“秦毅, ”夢遊般小聲地重複了一遍對方的名字, 黑發青年呆呆眨眼, “我是沈裴。”
拜近年來愈發高清的攝像頭所賜, 秦毅隻是虛虛一掃，就瞧見了對方鼻尖上掛著的薄汗。
右手握著副還沒用完的一次性筷子，青年原本偏粉的唇瓣正紅得厲害，視覺上也比先前飽滿許多。
“我、我在吃米粉, ”透過屏幕斜上方的小窗瞧見自己此時“不修邊幅”的模樣, 黑發青年騰地放下筷子，掩飾般地拍了拍自己通紅的臉蛋，“有點辣，剛剛嗆了一下。”
“抱歉，嚇到你了？”暗暗慶幸自己還沒有失禮到直接彈一個3d視訊過去, 秦毅一字一頓地念過對方剛剛無意暴露的信息，“沈裴……這是你的名字？”
“嗯，兩個字都在百家姓裡，”全然沒有了剛剛聊天時的活潑跳脫，黑發青年規規矩矩地挺背坐好，像極了幼兒園裡接受老師檢查的小朋友，“秦……老板找我有什麼事？”
“緊張什麼？”皺巴巴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秦毅調了調攝像頭的角度，儘量放輕語調，“這件事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想和你當麵談談。”
——可我們完全可以打3d視訊電話啊，全息擬真，連跨星際的會都能隨便開。
看出男人神情裡的鄭重，黑發青年默默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吐槽，老老實實地配合道：“蒼藍星，華夏區的首都。”
因得有“god秦毅”這塊金字招牌做擔保，他倒是沒有半點戒心，完全不擔心對方會上門劫財劫色。
“e……沈裴，”瞧見對方這副滿臉寫著“我很好騙”的單純樣，當慣隊長的秦毅不由叮囑，“下次再有人問你這種問題，不要隨隨便便就告訴對方。”
“可我一點都沒有隨便啊，”似是對這個指控有些不滿，青年倏地一下湊近鏡頭，“老板，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細白指尖輕點，他賭氣般地戳了戳屏幕：“因為知道你是秦毅，所以我才說的。”
礙於角度問題，隨著青年的移動，鏡頭那邊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對方寬鬆領口下，那截微微凸起的鎖骨。
“……總之網絡交友要注意安全，”不甚自然地移開視線，他強行轉移話題，“god的訓練基地也在蒼藍星，定位發我，很快就到。”
視線掃過對方麵前那碗明顯沒動幾口的米粉，男人在掛斷視訊前又補上一句：“不用著急，先把午飯吃完。”
萬萬沒想到自己和秦毅這麼早就能線下見麵，沈浪浪故作淡定地和對方說了再見，等到屏幕徹底黑掉，才丟了通訊器直奔浴室——
現實麵基的第一印象尤為重要，他可不想當見光死的那個。
親眼目睹自家宿主臨時抱佛腳、用積分買麵膜的0049十分不解，畢竟在它看來，無論外表如何，“那位”總是會愛上同一個名為沈裴的靈魂。
直到結束戰鬥的青年擦著頭發從浴室裡出來，0049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想法有多天真。
五官清冷，氣質矜貴，偏生通身皮肉香香軟軟，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打眼一瞧，彆說是二十，說他十八都有人信。
就連0049這個完全由數據構成的係統，都忍不住想抱著對方吸吸。
好心情地rua了兩把化做實體扒住自己的銀白龍貓，沈裴挑了件乾淨的t恤換上：【秦毅他到哪了？】
0049迷迷糊糊：【小區門口。】
【小區門口，】目光在那碗沒吃完的米粉上轉了一轉，黑發青年彎彎眼睛，【走吧，我們去倒垃圾。】
工作日避開早晚高峰的道路勉強還算通暢，秦毅開著最新款的懸浮車，按照導航指引，穩穩停在了一個新落成的小區附近。
居民住宅區向來不允許懸浮車低空飛行，約莫是小主播提前設定了訪問權限，秦毅剛剛走到小區門口，兩個充當門衛的圓滾滾機器人便向後退開，主動放行。
本就是自己強硬且冒昧地上門打擾，秦毅也沒有麻煩青年下來接人的意思，而是按照定位一點點耐心找了過去。
與射擊類遊戲沾邊的職業選手動態視力大都不差，未等秦毅走到目標建築樓下，不遠處的單元門就被人從內部推開。
幾乎是在看清對方身形的第一眼，他就確定那是自己要找的人。
個子很高，有些瘦，白的像是會反光。
手裡拎著一個全聯盟通用的環保外賣袋，青年穩穩當當地將它丟進來回巡視的垃圾桶內，瞧著四下無人，又順勢在陽光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無端想起大學校園裡那些癱在地上曬太陽的貓，秦毅難得起了捉弄人的興致，大步從陰影中走出：“沈裴。”
乍然聽到這隻在遊戲和通訊器裡出現過的低沉聲線，黑發青年明顯嚇了一跳，愜意眯起的鳳眼也跟著睜圓了些。
尚未乾透的發尾還帶著點濕潤潤的水汽，他驚訝回頭，正好撞進男人垂下來望向自己的眼睛。
極致的黑，像是深海裡隱藏的暗礁。
又像是堅硬蚌殼裡最罕見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