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岔路口分道揚鑣,王德謙需向趙昚稟奏皇後差遣他的差事兒,而王倫也需要立刻告訴趙構,那禁軍如今就在西湖的曲苑風荷處。
而後就要看看太上皇是不是有興趣、有心情去親自考校,或者是遠遠的打量一番了。
殿前司的人身著便裝,王倫與趙構同樣是身著便裝,按照王德謙的說法,禁軍都頭葉青身材高大修
長,頭發受過摧殘,紮了一個馬尾,不可認為是因不孝而致,身著禁軍服飾,極為好認。
十數人從孤山緩緩而出,沿著那一條著名的孤山路,也叫十錦塘的筆直小路,往西湖的曲苑風荷處走去。
“天地以生生為心,聖人參讚化育,使萬物各正其性命,此為天地立心也;建明義理,扶植綱常,此為生民立道也;繼絕學,謂纘述道統,自堯、舜、禹、湯、周文王,至於孔子、至於孟子、孟子既沒,其道不傳,為往聖繼絕學;開太平,謂有王者起,必取法利澤,垂於萬世,民胞物與,全體歸仁,是為萬世開太平。”朱熹看著葉青毫無所懼,麵對眾多文人士子的口誅筆伐,竟然還有勇氣叫囂反駁,於是伸出兩手在空中虛按了兩下說道。
而後,朱熹不給葉青一絲分辨的機會,含笑看了一眼遠處的李清照,雙手背後灑脫而又真摯道:“葉小友對於此番聖人之言,可有異議?文有責、武有令,天地萬物各正其性命,正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謀其責,士子儒生、墨客大儒為天下立心、立命
、繼絕學、開太平,乃其天職也。所以:文人避戰躲禍非貪生怕死也,實為天下、朝廷、士族、百姓請命也。為民族之文化傳承延續也,何至罪人一說?”
即便是李清照也不得不承認,剛才陸九淵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把葉青逼到了死胡同,雖然葉青劍走偏鋒,以相對潑辣的言語,險之又險的化解了陸九淵的綿裡藏針。
但也得承認,陸九淵壓根兒就沒有把葉青當成捉對廝殺的對手,是因為心裡不屑,所以才給了葉青鑽空子,以潑辣的言語化解了困境的機會。
但朱熹這番言論,顯然就更上一層樓了,有了剛才陸九淵一句話的大意,讓葉青如同泥鰍一樣滑不溜啾的鑽了空子,逃了出來,甚至是反將一軍。
如今朱熹出言,則是以傳承千年的聖人為依托,以傳承華夏千年儒家思想為理由,就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以泰山壓頂之勢當頭向葉青壓了下來。
就如他剛才所言:“自堯、舜、禹、湯、周文王,至於孔子、至於孟子、孟子既沒,其道不傳,為往聖繼絕學。”這番話,擺明了他們避禍戰亂,實非
貪生怕死,而是為了千年儒家文化的傳承,才不得不委屈求全南渡。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人抓不到任何的漏洞跟把柄,同樣,一番話讓在座的所有文人士子拍案叫好,一個個向麵色依舊平靜如水的葉青耀武揚威著。
如此一番話,即為他們文人士子繼續仗言天下、激揚文字、指點江山掃清了障礙,也讓他們文人士子的士大夫階層,顯得更加的高尚與清高。
“壞了,這是真的把他逼到絕境了,這次恐怕不死也得脫層皮了。”李清照搖搖頭,有點兒後悔自己剛才接話了,說不準剛才自己不接話,那朱熹便不會也插話吧?
畢竟以他儒家至聖的身份與地位,與一個小小的禁軍辯論,可是有失身份與氣度的。
白純剛要上前一步,就看見旁邊的燕傾城也躍躍欲試,但兩女看見彼此的行動後,又都同時止步,兩人滿是擔憂的互望了一眼,而後就聽到葉青此時開口說道。
“明白了,就是所謂的社會分工不同唄?就像
那文死諫、武死戰這一說法,是不是就是剛才先生所言的核心思想?但在下還想請教先生,如果當我們現在所處的疆域被金軍兵臨城下、如同烏雲壓境,民不聊生、百姓流離失所時,想問各位儒家大賢,是堅守陣地死守儒學,還是抱著儒學去死?為天下立心、立命、繼絕學、開太平,但當金軍鐵騎無情踐踏時,試問,儒家的天下在哪裡?太平在哪裡?”葉青轉身,掃了一眼李清照身後,惶惶不安的白純跟一臉凝重的燕傾城。
而後目光落在朱熹的身上繼續笑著道:“朝廷給了你們賴以生存的土壤,士卒用鮮血守護了你們嘴裡的文化,但回過頭來,你們不單要罵朝廷懦弱怯戰,還要罵我大宋朝士卒貪生怕死!可如果我們死了,百姓可以不管頭頂變不變天,隻要能活著就行。但你們怎麼辦?靠嘴炮跟金人鐵騎講道理?還是倉皇逃竄到海外?或是隱姓埋名,還是為金人樹碑立傳呢?文持氣節、武當血性,你以立心、立命、繼絕學、開太平為天職,士卒則以服從命令、保家衛國為天職。所以不是我們貪生怕死的堅守宋、金邊疆,你們早涼了
,更彆提還能在這裡鶯歌燕舞了!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