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在地上滾了一圈, 滾進茶幾下麵。
認識這麼多年了,湯宜很快就猜測到覺舟在擔憂什麼。
他又發消息過來說:[其實你不用擔心。上將在小世界裡分裂出來的精神體很多,有些精神體跟你還是朋友關係。比如說你的第一個任務世界和第三個任務世界, 他有精神體跟你一起長大,你們是真心的摯友和義兄弟。算起來你們其實還當了很長一段時間朋友了, 你類比一下網戀奔現, 發現你cp的馬甲很多。]
這個比喻並不是很恰當, 但是覺舟頓時明白了。
不過他和秦且章的關係沒有網戀奔現那麼簡單, 秦且章視角裡, 恐怕是奔現後發現自己親密值最高的好朋友和黑名單裡的仇殺對象是一個人。
怪不得對方昨天晚上會那麼自然地幫助覺舟,事後又鋸嘴葫蘆似的一句話都不想跟覺舟多說。覺舟心裡最後一點疑惑放下了,給湯宜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
覺舟鹹魚癱躺在沙發上,借奶消愁。
也怪不得,他一見到秦且章,就莫名其妙有一種熟悉感,警惕心自動降低,還不知為何有點心虛和愧疚。
在前三個世界裡,他和秦且章的精神體關係應該很好吧?
以至於在潛意識裡留下深刻印象,都清除記憶了, 他還忍不住信任秦且章。
第二天, 一個認識很久的學妹約覺舟一起去圖書館學習,說是為了方便有什麼問題就請教覺舟。
兩個人的關係很好,是一起被導師罵得眼淚汪汪然後熬夜重寫的好朋友。
“怎麼好意思呢。”覺舟這樣說著,然後將這件事分享到好友群。
[SOS重大事故請求支援!!明天我要去圖書館和學妹一起學習,有什麼推薦的穿搭嗎?]
發完消息,他順便上傳了自己衣櫃的照片。
獨居嘛,覺舟大部分衣服都放在父母家裡, 衣櫃裡除了T恤就是襯衫,樸素直男到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學過藝術。
朋友們一陣起哄,在其中兩件很正式的衣服上麵畫了圈圈,還叫覺舟搭配他那枚珍藏的銀色袖扣。
覺舟:[?為什麼穿這個啊,我更想穿T恤配短褲,明天溫度有點高,而且戴袖扣好麻煩哦。]
朋友A:[學習完你不請學妹吃飯?找個浪漫點的餐廳,有專人到你們倆旁邊拉小提琴送花的,這種場合戴個袖扣更有b格。]
覺舟:[啊?!對哦,要請她吃飯。但是沒必要去浪漫點的餐廳啊,我和她隻是普通同學。]
朋友B:[……好,不愧是你,顧覺舟。那你問我們穿什麼衣服乾什麼?]
覺舟:[我跟學妹幾個月沒見麵了,我怕自己穿得太隨便了學妹會覺得我在敷衍她TVT。]
朋友C在衣櫃的照片上勾出一件黑色的T恤和工裝褲,很無語地不再理覺舟,轉向彆的話題。
皮膚白的人穿黑色衣服就會顯得好看。
覺舟就很臭屁精,換好衣服後對著鏡子自拍一張,比劃了一下胳膊上薄薄的肌肉,發到群裡:[猛男出門了。]
朋友A:[@全體成員,大家,這叫什麼?]
朋友B:[兔子出籠,小顧同學注意點,彆被人拐跑了。]
說話好可惡啊這群人。
覺舟擱下群聊不管,卡在約定的時間前十五分鐘到達了圖書館,挑了一個拐角的位置,但是學妹還沒到。
他給學妹拍了一張自己所在位置的照片,順便問:“早上吃了嗎?”
圖書館裡開了空調,空氣中能聞到很濃的英語報紙油墨香,冷氣開得有點大。覺舟往旁邊挪,想了想,選擇自己坐在冷氣底下,把避風的位置留給學妹。
學妹還在路上,很快就回複:[抱歉啊顧學長,路上有點堵車,還沒來得及吃早飯。]
覺舟回複了一個小狗打滾的動態表情包,起身去樓下找自動販賣機。
學妹到了之後,發現桌子上有一份溫熱的早餐。
怕打擾到圖書館裡彆人學習,學妹聲音壓得很低:“學長,不好意思啊來晚了,沒耽誤你學習吧?”
覺舟正在做筆記,聞言放下筆,笑了一下:“沒關係,這個你吃嗎?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口味,隨便買的。”
學妹臉紅紅地拿起早餐,低低“哦”了一聲。
昨天玩了一整天,覺舟非常愧疚,開始補償式努力學習。
學妹好幾次抬頭看向他,欲言又止,最終又放棄了。
快到午餐時間了,坐在他們附近的人陸續離開。做完最後一道小題目,覺舟抬頭活動一下脖頸,正好與學妹對視。
“怎麼了?”覺舟疑惑,看見學妹表情異常。
學妹的耳垂通紅:“那、那個,顧學長……”
他們坐的位置旁邊豎著透明的玻璃,覺舟抬頭的時候,恰好看見外麵站著三個人。
其中兩個不認識,第三個人是秦且章。
他們似乎在談論什麼正經事情,圖書館裡的玻璃隔音效果特彆好,覺舟一個字也聽不見。
好巧啊。
覺舟彎著眼,對秦且章露出臉頰邊的梨渦。
不過兩人終究不熟。
秦且章隻是看了覺舟一眼,沒有說話。
沒有得到回應,覺舟有些許的尷尬,舉起自己的手,彎了彎手指,充當一次單方麵的打招呼。
不希求什麼回應,他低下頭繼續做筆記。
秦且章的目光頓在覺舟的手指上,不過還是沒有做出反應,因為他旁邊的男人望向了他,語速飛快地問秦且章一些問題。
那兩個男人一個接一個不停地說話,秦且章找不到離開的機會,目光一直在遊離,時而不明顯地落在覺舟的身上。
覺舟在低頭學習,隻有學妹發現了。
學妹拿起光腦,給覺舟發消息:[學長認識外麵的人?]
[不認識,之前出去實習時,和其中一位見過幾麵。]覺舟猜出對方問的是秦且章。
學妹平時也有經常關注時政新聞,一眼就認出秦且章是誰。不過都星際時代了,除非是自己喜歡的紙片人活過來了或者追的明星,大家平日裡都不會特意關注經過自己身邊的人是誰。
更何況秦且章身份這麼敏感,如果貿然接近的話,有可能會被懷疑真實目的和身份。
不過……秦上將看覺舟的眼神有些奇怪,所以學妹才會問覺舟。
[你剛才有什麼事情要問我嗎?]覺舟問。
學妹用手指絞著裙角,搖了搖頭,小聲說:“沒事,就是問學長中午想去哪裡吃飯?”
覺舟打開光腦,點開附近餐廳推薦,將光腦推到學妹麵前:“你來選吧。”
圖書館附近的餐廳很多。
學妹挑了一家點評最高的餐廳。覺舟拿回光腦時皺了下眉,發現這是一家本星球很出名的浪漫專題情侶餐廳,後悔自己沒有聽從朋友的建議,出門時選擇袖扣搭正裝了。
他衣服上還有很誇張的彩色爆炸小煙花,不知道服務員看見了會不會嫌棄他穿得隨便,把他趕出去。
倒是學妹穿得挺正式的,以前兩人在學校圖書館考試周一起臨時抱佛腳時,學妹都是不洗頭穿著大一寸的T恤就來的,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條很好看的裙子。
不過單身男女去吃情侶餐廳不太好吧?覺舟本想說換一家餐廳的,又覺得學妹可能是想吃這家餐廳的網紅特色主打菜,便什麼都沒說。
“學長不喜歡這家餐廳嗎?”學妹問。
覺舟邊收拾筆袋,邊帶著笑意說:“你選什麼我都可以。”
就很客氣的學長態度了。
學妹幫他拉了一下書包,悶悶地應好。
兩人離開所在的區域,恰好又迎麵撞上了秦且章一行人。
路兩邊擺著自助售貨機,出門的通道有些窄,怕陌生人撞到學妹身上,覺舟抓著學妹的書包肩帶,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秦且章一直盯著覺舟看。
他旁邊兩個男人停下腳步,疑惑地問:“秦先生,你們認識?”
一個人看著秦且章,另一個人看著學妹。
學妹茫然地與其中一位對視,遲疑地喊:“季叔叔?你好。”
“哎呦,這可真巧,”姓季的男人欣喜地說,“沒想到秦先生竟然認識我朋友的女兒,四舍五入一下,咱倆也是好朋友了。”
說完,季叔叔促狹地看向覺舟:“小姑娘,跟小男朋友約會呢?”
這位季叔叔明顯跟學妹不熟,應該是為了攀關係,強行認了一波朋友。
學妹尷尬到臉都紅了,正欲開口解釋,秦且章先開口了。
“不是認識她,是認識她的小男朋友。”俊秀的青年垂下薄白的眼皮,語氣十分冷淡。
“那,再四舍五入一下,我們就是親家了。”季叔叔連忙補充,看樣子今天非要跟秦且章找個關係認認。
覺舟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又怕學妹覺得尷尬。
兩人猶如過年時遇到親戚上門的兄妹倆,緊張地站在一起。
“你們現在要去哪啊?”季叔叔問,一副十足的長輩關愛後輩的姿態。
覺舟報出餐廳的名字。
季叔叔:“附近那家情侶餐廳啊,不錯不錯。小夥子抓好機會啊,這頓的飯錢我來請你們吧。”
覺舟清咳一聲,拒絕了季叔叔的好意。
季叔叔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呢,秦且章先問:“你感冒了嗎?”
清澈的翡翠綠眼睛,安靜地注視覺舟。
“我嗎?沒……”
“穿得太少了。”秦且章伸出手,似乎想捏一下覺舟的T恤厚度,指尖頓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
覺舟:??
雖然說圖書館裡冷氣很足,但是現在是夏天啊,他們現在在的位置,離門口隻有十步之遙。
季叔叔看到這一幕,對秦且章和覺舟關係的誤會更深了,笑嗬嗬地說:“既然今天碰上也是個緣分,要不今天中午就跟叔叔們一起吃頓飯吧,不介意我們幾個老男人蹭你們的飯桌吧?”
覺舟回過神,笑說:“不用了吧,我想和學妹單獨相處。”
“那,上……秦叔叔,再見。”他又抬起自己的手,對秦且章晃了晃手心。
覺舟是順著學妹喊季叔叔的方式,來稱呼秦且章的。但是他說完才發現哪裡怪怪的,因為秦且章今年也就二十多歲。
周圍站著的幾個人都傻眼了。
換個小學生來喊秦且章叔叔都不太合適吧?如果不是情/趣方麵的稱呼或者兩人的輩分真的如此,實在說不過去。
“嗯。”還好被喊叔叔的秦且章並不介意。
秦且章似乎有急事要做,繞過覺舟就匆匆往前走。
季叔叔正要跟上秦且章,被學妹拉住。
“季叔叔,你鬨大誤會了,這位是我學長,不是我男朋友。”學妹急得快要哭出來,向季叔叔解釋。
“啊?那他剛才,怎麼……”季叔叔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覺舟為何不否認他和學妹的關係,頓時漲紅了臉,向兩人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們倆挺登對的。小同學,你要是還單身的話,要不要試著追求?”季叔叔說。
覺舟:“哈哈,您可真會開玩笑,學妹長得這麼好看,我們學院裡追她的男生女生不下十個,我怎麼配得上。”
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明顯。
他對學妹沒有那方麵的想法,普通同學罷遼。
這件事轉眼就被覺舟拋在腦後了,登上公交車後就忘記了,專心打開光腦刷社交軟件。
學妹卻一直記著。
公交車上就一個空位置,覺舟讓給學妹坐了,自己抓著吊環搖搖晃晃站在一邊,低頭看朋友分享在朋友圈裡的遊戲錄屏。
好菜啊他們。
真正的菜雞,比如說覺舟,最愛做的就是當嘴強王者,對朋友的操作指指點點,認為這個技能還有那個走位都十分不妥當。
“學長,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那個季叔叔是我爸一個高中朋友,關係不是很熟,聽說……嗯,工作的環境很簡單,經常意識不到自己說的話讓彆人尷尬,”學妹道歉,“我剛才也應該早點澄清的,在你認識的人麵前害得你被誤會的,真的對不起。”
反正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見到秦且章了,覺舟毫不在意,在朋友的朋友圈下麵點了個讚:“沒事的,不要在意這點小事。”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他和另一個男生身上,覺舟可能會十分在意並且逼迫對方幫自己上分。或者發生在他和他喜歡的人身上,覺舟會害羞到直接鑽進地縫裡,然後畢生難忘在婚禮上循環播放。
因為和學妹隻是普通的、經常一起學習而且同一個導師的關係,覺舟這些事情做起來無比自然,也沒覺得學妹哪裡對不起自己。
學妹焉焉地點點頭。
接下來,包括吃午飯時,她都不怎麼能提起精神,無精打采的。
吃到一半,覺舟收到湯宜發來的短信,問他什麼時候有空來快穿總局一趟。
[現在就有,還在跟學妹吃飯,馬上就來。]覺舟回複。
學妹看見覺舟在回複信息,鬆開手裡的刀叉,“學長是有事情要忙嗎?”
“一點工作上的事情,我的學長催我吃完飯就去處理。”
覺舟回答,抬頭看見學妹臉色不太好,便關心地問了一聲:“你怎麼啦,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啊?”
“沒有,”學妹連忙搖頭,“學長你要是工作上有事情要忙的話,吃完就快點去吧。”
“不用急,我學長經常鴿我。而且不是什麼急事嘛,我等你一起啊。”覺舟說。
“不用不用。”學妹用餐巾紙擦擦手,補妝後起身,主動要送覺舟走。
覺舟沒車,出行靠的都是公交車,這次也打算坐公交車過去。
快穿總局離這裡不遠,公交車坐三站就到了。
覺舟登上公交車,“滴”一下刷完卡,回頭向學妹道彆。
“那個……”學妹出聲。
覺舟:“怎麼啦?”
“學長,以後如果你不是很想做的事情,就不要答應彆人去做了,”學妹有氣無力地說,“而且,也不要說會引起彆人誤會的話了。”
覺舟還沒來得及回答,公交車的車門就合上了。
“演偶像劇呢,往後麵走走。”司機催促。
“哦。”覺舟尷尬地拉了拉自己的書包,往車廂後麵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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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宜找他確實沒什麼急事。
就是一些文件需要覺舟當麵來簽字,簽完字還要瞳孔認證一下,解決完之後塞進保密三級的櫃子裡。
覺舟:“對了學長,我最後一個世界的記憶沒清理乾淨。”
湯宜拍拍腦袋:“哎,怎麼回事,係統可能又出bug了。你最後一個世界持續了多久,不會影響你正常生活吧?”
“大概一個月吧。”覺舟想了想。
“一個月?那問題不大。每次你清除完記憶後都要傻半天,我一直擔心你智商會不會也因此降低,少清除一次也好。”湯宜拉著覺舟去辦公室蹭領導昨天買的新茶葉,順便聊聊天。
沒想到辦公室還有兩個人在。
部長往茶壺裡泡了一杯新茶葉,客氣地問道:“感覺怎麼樣?”
綠色眼睛的俊秀青年平靜地回複:“還好。”
他手腕上佩戴著光腦,光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4100。
兩人聽到開門的聲音,齊齊向覺舟和湯宜望來。
門開了就不好再合上了。
怎麼這麼巧啊,又遇見了秦且章。
覺舟不禁在心裡感歎,他和秦且章不愧當了很久的摯友or宿敵,現實中也這麼有緣分。
“領導好。”他跟著湯宜一起鞠躬。
“沒必要這麼客氣。”因為禿頭看起來四十歲,其實今年跟秦且章同齡的年輕部長說。
兩個不務正業來辦公室蹭茶葉的員工眼睛滴溜滴溜轉,用眼神交流如何逃出去。
“這位就是小顧吧?”年輕的部長說,“秦上將之前由你負責治療,一直很感激你,要不要過來認識一下。”
湯宜好奇地探頭:“部長,你們這是?”
部長神色為難,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倒是秦且章,垂著眼睛,主動解釋:“我的病沒完全痊愈。”
雖然說辦公室裡有三個人,但是覺舟有種直覺,秦且章在向他解釋。
是懷疑覺舟工作不到位嗎?
兢兢業業打工人小顧的DNA頓時被勾動了,以為無情的湯宜今天喊自己過來,就是為了配合老板騙自己再進小世界裡麵一趟幫助秦且章治療。但是如果再去一趟的話,覺舟學院裡的課題就要完成不了了,一出來就要麵對死亡ddl。
“啊?祝秦上將早日康複。”覺舟說。
湯宜複讀了一遍他的話。
“過來坐,不要太拘束。”部長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椅子。
覺舟心想大可不必了。
湯宜還在這裡工作,拉著覺舟陪自己過去一起坐下了。
就在覺舟剛踏進秦且章一米範圍內的時候,秦且章的光腦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