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下回再有這些,就再來找我。”大娘樂嗬嗬地說:“我定會給你一個合適的價錢。”
“好嘞。”
舅娘回頭對院子裡道:“動作小心些,可彆磕著碰著了!”
妙妙心中一跳,連忙跑了過去。
隻看見有幾個身強體壯的大漢在往外麵搬著家具。那家具還有七八成新,妙妙認得出來,那是她娘屋子裡的東西!
“你們乾什麼?”妙妙慌張地把背簍丟下,撲到了其中那個實木櫃子上:“這是我娘的東西!”
她人那麼小,撲到櫃子上時,那幾個大漢連手都沒晃一下,倒是腳步停了下來。可擋得了這個,擋不住其他,另有人搬著桌椅走了出來。
這些都是妙妙出生後新打的家具,張家人不給她們用好東西,妙妙娘自己日夜做工掏銀子找人打的。妙妙娘去世後,妙妙被趕到了雜物間裡,那間屋子也住進去了其他人,可這些家具從來沒動過!
妙妙眼淚都掉下來了,那桌子腿上還有她拿小刀刻的小花,她還等著長大以後,再把這些東西要回來。
怎麼就要搬走了呢!
“舅娘,舅娘!”妙妙慌慌張張地大喊:“這是我娘的東西,你彆讓他們拿走!”
大黃狗齜牙咧嘴,凶狠地衝著大漢汪汪大叫。
陌生大娘皺起眉頭:“張家的,這……”
舅娘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走過來扯妙妙的手:“死丫頭,你還不快給我放開!”
“舅娘……”
舅娘厲聲道:“這些櫃子都被我賣了,賣來的銀子要給你表哥買書讀,你表哥可是要考功名的,你耽擱的起嗎?還不快撒手!”
妙妙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舅娘,你賣了?!”
“快撒手!”
妙妙哪裡肯答應,她的小手緊緊扒著櫃子,小小的身體在此時此刻竟然爆發了無窮的力氣,舅娘拽了幾下,竟然也沒有拽的動。
“這是我娘的東西!”她哭著喊道:“這是我娘的東西!”
正會兒正是所有人準備去地裡忙活的時候,聽到這邊的動靜,陸陸續續聚在了門口,探頭往裡麵看,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舅娘臊得慌,朝著妙妙吼:“你娘你娘,你娘都沒了,還什麼你娘?你們娘倆兩個賠錢貨,掃把星,這是我們張家的東西,我要賣就賣,你管得著嗎你!”
妙妙大哭著道:“舅娘,求求你,我娘那些東西都給你了,你不要再把這些也賣了……”
舅娘哪裡肯聽,眼看著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她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從柴火堆裡抽出一根細細長長的枝條,啪地一下,重重打到了妙妙的手背上。這樣的枝條打人最痛,她的手背立刻變紅,被打中的那一條痕跡高高腫了起來。
妙妙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緊接著又用更大的力氣把櫃子抱住。
“臭丫頭,還不快給我鬆開!”舅娘又一記重重打下來:“快點!”
“舅娘,舅娘,求求你……”妙妙哇哇大哭,手背又腫又疼,她不敢撒手,知道放開就沒了。“求求你,舅娘,我以後給你掙銀子,你不要把這些賣了……”
“啪!”“快點撒手!”
“啪!”“死丫頭,你還不聽話了是吧?!”
“啪!”“……”
……
宣晫出現在夢裡的時候,小姑娘在哇哇大哭。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臉頰上,衣襟上,全是濕漉漉的痕跡。在夢裡,她的眼淚流不乾,哭不完,如今哭到嗓子沙啞,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宣晫連忙走過去:“你舅娘又欺負你了?”
他走進了,才看見小姑娘的手上臉上全是傷痕,宣晫目光一滯,哪裡看不明白。夢裡感覺不到疼,可現實裡的身體是什麼樣,夢裡麵就是什麼樣。
從他出現在這個古怪的夢裡起,第一回見到小姑娘這麼淒慘的模樣,隻看在眼中,他便感覺心一抽抽的疼,更彆說小姑娘究竟有多疼。
一盒上好的傷藥出現在他手中,哪怕知道夢裡上藥無法治愈這些傷痕半分,可他的動作仍然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疼了她。
清涼的膏藥塗抹在傷處,妙妙像是哭累了,哭聲才漸漸停了下來,不停地打著嗝。
她的話斷斷續續的,把白天發生的事情說給了小哥哥聽。
妙妙伸著手,任由他給自己上藥,呆呆地道:“小哥哥,我爹什麼時候才能來接我呢?”
她的手上,臉上,身上,就算是被衣物遮蓋的地方,也全是被枝條抽打出來的痕跡。宣晫抿緊了唇,一整盒傷藥都用完了,才變出來一盤香噴噴的糕點。
可平日裡小姑娘最喜歡的點心,這會兒卻也沒有辦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隻好說:“快了。”
大不了他不等了,現在就想辦法找人去把小丫頭接到京城裡去,不管彆人如何猜疑也好,隻怕他會等不到小姑娘平安長大。
宣晫說:“我再給你講大將軍的故事吧?”
妙妙眼睛亮了亮。
“我昨日給你說的原將軍,你還記得嗎?”
妙妙連忙點頭。
宣晫翹了翹唇角,眼中也透出幾分高興:“我昨天說錯了,原來原將軍沒死,打了勝仗回來了。”
妙妙“哇”了一聲,一下子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