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背對著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眾人視線中的人撐著地板,搖搖晃晃站起來。
“啪嗒——”
忽然,琳琅踢掉了高跟鞋,赤腳踩在甲板上,挺著腰板,徑直走向那個最前方、形成一處尖角的欄杆。
琳琅轉過身來,背部抵著冰涼的欄杆,烏發飛揚。
“哥哥,這樣,可以了嗎?”
她緩緩張開了手。
輕薄的頭紗半遮著新娘的眉眼,偶爾被風掀起一角,嫣紅姣好的唇若隱若現。
這一刻,她美得令人窒息。
仿佛即將墜入深淵的絕美神靈。
琳琅腰身往後仰。
身後是要將她吞噬的薄情深海。
她緩緩閉上了眼。
“等等——”
韓嘉樹突然開口,“哥哥再給你一個機會。”
他緊盯著她美麗的臉龐,“隻要你願意放棄這場婚禮,放棄這個男人,我就原諒你。”
“哥哥,你心軟了。”
他抿著薄唇沒說話。
“可是哥哥,對不起,唯獨這件事,我做不到。”
她突然折下腰。
婚紗宛如月光一般,輕飄飄掠過欄杆。
韓嘉樹瞳孔緊縮。
“不……”
項不臣瞬間被抽空了魂魄,他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你怎麼,這麼傻……我這種人,不值得的啊……”
“嘭——”
下一秒,有人毫不猶豫跟著琳琅跳了下去,濺起海浪。
這個人,不是與她起誓的丈夫。
也不是與她有血緣羈絆的父母。
反而是那個拿著槍指著新娘腦袋的危險份子。
是她的哥哥。
是前一刻還想要弄死她的哥哥。
韓嘉樹被嗆了幾口鹹澀的海水,費力劃開麵前的波浪,遊了好一會,伸手拽住了那浮在水麵上的婚紗,憑借著過人的力氣,硬生生將琳琅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冷……”
她哆嗦著發青的嘴唇,意識仿佛已經陷入了昏迷。
“知道冷你還發傻跳下來?”韓嘉樹抱得更緊些,忍不住罵了她一句,“平常算計哥哥的聰明到哪兒去了?在那種情況下,就不懂得稍微服個軟嗎?讓你向哥哥低頭,就這麼難?”
你明明知道,哥哥的死穴是你,隻要你稍微騙我一下,我又怎能逃脫得了那種致命的甜蜜陷阱?
傻瓜,真是個小傻瓜。
“你們還在乾看著做什麼?不知道要救人嗎?咳咳!救人啊混蛋!”
韓嘉樹又灌了一口海水,不禁朝上頭怒吼。
上麵的人才如夢初醒,紛紛嚷著救援。
項不臣脫了西裝,第一個拽著繩梯下去。
而此時,韓嘉樹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海麵上,有一抹鋒利的銀光逐漸靠近,是死亡的預警。
他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那樣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不知為何,韓嘉樹恍惚想起了第一次親吻她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不懂得吻的含義,隻當是好玩,摟著他親了又親,笑容甜得能融化所有的冰冷,絲毫不知道站在她麵前的,是怎樣狼心狗肺、滿嘴謊言的壞人。
“呐,傻妹妹,以後你可要長點記性。”他將額頭輕輕抵著對方,“老天把你造得這麼美,不是讓你去給彆人糟蹋的,哪怕是最愛的人也不行。這一次,哥哥就當你年少不懂事,原諒你。”
“下一次,你可就不要這麼傻乎乎送死了。”
韓嘉樹突然鬆開了琳琅的手,自己則是一頭紮進了海裡,遊向了遠處。
“嘣——”
槍聲響起。
海麵上暈染開了紅光。
哥哥認輸了還不行麼?
這遊戲,你是贏家,由你說了算。
我早是輸家,虛張聲勢,不過是為掩飾著不安的結局。
啊,對於我的死,你不必愧疚。
對於這冷漠可笑的世界,我以前就活膩了,老早就想換一種存在的方式。
還得感謝你,成全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