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唯一能與赫梯抗衡的,是與它遙遙相對的埃及。
由於赫梯軍隊過於暴力,惹怒民心,諸部落紛紛將求救信發到了底比斯城。
一個月後,埃及大軍集結完畢,年老的法老雄心不改,一路劍指赫梯。
埃及大軍壓境,赫梯帝國卻表現出不慌不忙的姿態,甚至是輕蔑的。
多年無往不利養足了他們的傲氣。
不過他們在打仗之前,依然乖乖到了公主的跟前,請求她的祝福。
赫梯公主已經三十一歲了,也是整個王族中唯一高齡未嫁的公主。
由於她身份特殊,旁人自然不敢指責她。公主表麵很冷靜,說是要侍奉神,實際上她迫切想要嫁出去,享受正常的男女歡愛,可是——
“今天風大,公主多穿點衣服。”這是一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赫梯公主哀怨看著大祭司。
他容顏不老,甚至是比第一次見麵要更年輕了,像個二十歲出頭的俊美青年人。
“這次我累了,不想跟軍隊一起去了。”她發著脾氣。
大祭司知道她想要什麼,溫聲安撫她,“這是最後一戰了,隻要打贏埃及大軍,讓他們元氣大傷,再也沒有人能阻止赫梯的統一了。公主,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答應你,等此戰告捷,就舉行婚禮,就在你喜歡的地方,可以嗎?”
赫梯公主眉開眼笑,“這可是你說的!”
大祭司見人高興走了,手掌撫上心口,溫柔低喃道,“不急,很快就要到了。”
他借著赫梯公主的手,指揮軍隊作戰。
令大祭司訝異的是,埃及這次不止是法老來了,還帶著那位王妃。
所以……是拉美西斯坐鎮埃及嗎?
他怎麼會放心她跑到這樣危險的戰場上來?
大祭司捋著思路,細細推演著戰局。
他發現自己還真不能小看琳琅。
短短十一天,她就用調虎離山的計謀,咬掉了赫梯軍隊的右翼部隊。
可惜,也到此為止了。
因為他能調動的兵力,是埃及軍的數倍。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謀略與運氣都是沒有用的。
大祭司活捉了埃及的法老與大臣。
琳琅是半路被人泄露了蹤跡,同樣被大祭司帶回帳篷。
大祭司對她沒怎麼樣,倒是跟著他的赫梯公主看向琳琅的眼神都能射出刀子來——沒有任何女人會願意看到戀人身邊待著另一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俘虜是埃及最美的王妃,她烏發秀麗,雙眸清透,由於被繩索綁著,身上出現多道紅痕,有一種肆虐又絕望的美感。
她無疑是很受歡迎的,從士兵喂她吃飯的樣子就能看得出來,他們一個個小心翼翼的,生怕菜燙了,飯冷了。
生生把俘虜的角色演繹成了女主人。
赫梯公主腦海裡敲響警鐘。
她深吸一口氣,拉了拉大祭司的袖子。
“我還缺一個侍女,看她正合適,你給我使喚一下好嗎?”
大祭司沉默了下,“公主隨意。”
說著他就匆匆離開了帳篷。
今晚是個不可多得的月圓之夜,大祭司重新換上了一身華美的、聖潔的祭司裝束,來到了屍骨之地。放眼望去,月光下一片森冷屍骸,隨處可見啄食內臟的禿鷹,濃烈的腥臭氣息迎麵撲來。
他鄭重取出了鑰匙,纏縛在手上。
荒野之間,風聲沙沙過耳。
大祭司閉上了眼。
再度睜開時,已是一雙銀瞳。
淡漠而無情。
“諸神聽諭。”
四周彌漫起了一股乳白色的霧氣。
這片時空下的神靈全被驚醒了,霧氣凝成了它們的軀體,隱隱約約顯出輪廓。
“父,您有何吩咐?”
頭戴日盤的埃及至高神步履穩健,朝著神撫胸示意,姿態恭順。
“吾在尋一位轉生者。”
諸神麵麵相覷。
“她為我摯愛。”
大祭司臉龐流露出一絲寂寥,“吾已跋涉了十七個時空,這裡,是吾最後的希望之地。”
“父,我們願助您一臂之力。”
諸神麵容肅穆,頌起讚歌,從日升到日落,從光明到黑暗,跨越生與死,跨越天與岸。
跨越一切輪回。
歸來吧,神所愛的您啊。
大祭司的神情瀕臨絕望。
他心裡的光,熄了。
當曆史再一次湮滅於星辰與塵埃中,轉生之鑰停在了大祭司的麵前。
大祭司眸中浮現一絲水光。
它在前頭搖搖晃晃飛著,掠過了白骨,掠過了荊棘,義無反顧衝向了一座寂靜的、黑暗的帳篷。
大祭司顫抖著掀開了簾布。
他腿邊是一具顫抖的男性身體,鮮血自胸口迸濺。旁邊跪著一個女子,腰衣被掀到膝蓋上,僅有一件薄薄的抹胸。似乎察覺到來人,女子微微仰頭,眉尾濺上了一滴血珠,詭異的,卻分外豔靡。
轉生之鑰沒入了她額頭,緩緩浮現一枚黑色單翼印記。
是他最心愛的墮天使啊。
“莉,不……伊、伊麗莎白。”
在西元前的時空下,他笨拙地喚著這個久違的名字,落淚到無法自持。
我終於找到你了,在億萬斯年以後,在這個你我為敵的陌生國度裡。
你已不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