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景象飛快掠去,參天古樹、遍野花草,連帶著那些無法言說的煩惱,統統都被拋在腦後。
在馬蹄噠噠中,薑翎突然想起從前在宮裡的時光。那時皇弟體弱,被逼著學習騎射強身健體,因為怕苦所以總是百般不願,耍賴不肯去。可她在一旁看著,內心卻滿是羨慕。
策馬長鞭,踏風而行,那些曾一度無法觸及的幻想,竟如此輕而易舉得到了滿足。
不知跑了多久,隨著夕陽染紅天邊雲彩,馬兒的速度漸漸慢下,四周風聲停歇。薑翎微眯雙眼,舒適地深吸一口氣。
也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靠在莫齊軒的胸膛,單薄的布料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一股極淡的檀木香縈繞周身,如霧似幻,讓她聯想起翻書時常常聞到的冷味。
她悄悄坐直身體,禁不住想道,這家夥平時表現得不喜歡任何香氣,但好似的確會在櫃中放置檀木香。
還挺好聞,有點苦,又好像有點甜,和這個人一樣捉摸不透。
在進城前,莫齊軒停了下來,動作敏捷地翻身下馬,然後接住她。
心跳仍未恢複,薑翎抬手捂住自己紅撲撲的臉蛋,嘴角的弧度根本落不下去,像一個得了玩具後隻會傻笑的小孩。
莫齊軒在一旁注視著她,俊臉不自覺帶上笑意,素來溫和的雙眸像是被水浸過,清亮澄澈。
薑翎不經意間瞥見這笑容,就再也挪不開目光。她歪了歪頭,小聲說:“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莫齊軒神色微訝:“我以前不笑嗎?”
“那不一樣。”薑翎一撇嘴角,嘟囔道,“像現在這樣就很好。”
莫齊軒下意識地伸手摸上臉頰,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但還是應道:“好,那以後就這樣。”
“隨便你啦。”薑翎揮揮手,顯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進城後,已是日落西山,街上人不多,莫齊軒牽著馬,薑翎則索性化作透明的靈體形態跟在一旁。
秋風卷起落葉,街旁的攤位店鋪陸陸續續收攤關門,素來熱鬨的街道少見地顯出幾分冷清。
途徑一家鋪子時,莫齊軒不覺多看了兩眼,薑翎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桂花糕、杏仁酥等點心,便問道:“你想吃啊?”
莫齊軒說:“我不吃甜食。”
“不用不好意思。”薑翎煞有介事地勸他,“喜歡就買,我不會嘲笑你的。”
莫齊軒笑道:“可惜你沒有味覺,不然可以給你買些,我就不用了。”
薑翎彆過眼,懶得再說,心想這家夥還真是好麵子,男子漢大丈夫吃個甜點怎麼了。
走著走著,很快就到了之前借馬的地方。天上還殘存著單薄的日光,青年接過馬韁,低聲說了句:“爺,老馮那邊有事找您。”
莫齊軒淡聲應下,沒有多停留,一路走回莫府,修煉過後草草睡去。
一夜無夢,薑翎難得睡了個好覺。
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都還有些恍惚。
屋內空蕩蕩,今天莫齊軒又不在,不過他經常神神叨叨不知去向,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薑翎從來懶得過問。
隨意舒展下身體,她坐到院裡翻開話本。上次剛看到書生誘騙女鬼未遂的情節,正是緊要之時,然而今天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腦子裡亂成一片。
她相信莫齊軒嗎?好像還沒有完全信任。
她討厭莫齊軒嗎?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
但毫無疑問的是,這些日子變換的不僅僅是季節,還有她的心境。
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這裡的生活,習慣了不必擔驚受怕可以安然入眠的日子,習慣了少年沉穩外表下不經意流露的關懷。
那……原本書中,他強行搜刮劍靈記憶才得知的事,要現在就告訴他嗎?
越想越覺得煩躁不堪,就連院外傳來秋蟬的鳴叫,也是不得樂趣隻覺煩躁。
薑翎想,算了,再多糾結幾天吧,她還得再考察下那家夥。
這樣打定了主意,也就努力不去亂想,把注意力都轉移到手中的書本上。
本以為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然而到了下午時,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莫齊軒踉踉蹌蹌跌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衣衫染血,看起來分外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