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翎是在夜裡被驚醒的。
一陣猛烈的心悸在睡夢中湧上心頭,讓她瞬間睜開雙眼出現在劍外。
左肩膀傳來隱約的疼痛,伸手一摸卻不見異樣。在瞥見床鋪空蕩蕩的一刻,她當即意識到——莫齊軒有危險!
泰阿劍還留在桌子上,薑翎順手抄起,飛奔出去。借助生死契和仙劍本身的感應,幾乎是數息之間,她便確定了對方的位置,全力趕到現場。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無比窒息的一幕。
莫齊軒衣衫染血,站在慘白月色下,背影蕭瑟,殺意畢現。
他手裡拿著一把劍,劍尖滴血,血裡躺著一個男人,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男人的臉側有一道深長的疤痕,薑翎記得,他叫莫譽。
莫齊軒回身朝她走來,每一步都不急不躁,就像從前每一次他練功回來時一樣。
而薑翎麵無表情,目光始終釘在那具屍體上,對他的接近視若無睹。
“你在害怕嗎,彥竹?”莫齊軒的聲音很低也很輕,仿佛情人間的呢喃繾綣,卻又帶著透骨的濕冷。
終於,薑翎抬眼看向他,雙眸微微眯起。
明明眼前是一張熟悉的臉,冷峻的麵龐,鋒利的眉眼,頰邊沾著尚未凝固的血液,可此刻這個莫齊軒竟是如此的陌生。
他眸中戾氣未消,神色沉鬱,直勾勾地盯著她時,就像一隻審視獵物的野獸,不經意挑起的嘴角更是顯出了不同以往的張揚之態。
這才是書裡的龍傲天。
也是她曾經討厭的那個龍傲天。
“你不會背叛我的,對吧?”
少年平緩清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薑翎回過神,卻沒有答話。
莫齊軒低低地笑了,眼中墨色更濃。
他強硬地掰過對方那張明豔濃烈的臉,終於如願以償地撫上眼尾的淚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語氣開口:“你是我的劍靈,你絕對不能背叛我。”
薑翎沉默片刻,猛地拍開他的手。莫齊軒臉色一變,就見她麵帶嫌棄地說:“回去洗手,臟死了!”
莫齊軒神情微怔,很快反應過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我先去把屍體處理一下。”
他說是處理,其實也隻是把屍體扔下山坡,好似完全不怕被人發現。
薑翎沉默地注視著,直到晚風吹過之時,才恍然驚覺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
左肩的疼痛漸漸消退,她下意識伸手撫上鎖骨附近,卻突然之間想起:那一天他被莫與善打傷時,自己似乎並沒有這種感覺。
一顆心猶如沉落湖底,在這一刻她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麻木到做不出任何反應。
一直到跟著莫齊軒回到府中,她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小院還是熟悉的樣子,因為走得匆忙,所以門大開著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莫齊軒先一步走進去,薑翎的腳步卻止在門檻外。
夜色深沉,風聲呼嘯,少年清瘦的身姿湮入黑暗,猶如鬼魅一般。
這是第一次,薑翎對於踏足此地,感到無可抑製的畏懼與惡心。
她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邁動腳步,走了進去。
油燈被點亮,狹小的房間再次溢滿昏黃的光。
莫齊軒轉身看她,很平淡地說:“彥竹有什麼要問的嗎?”
薑翎偏了偏腦袋,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莫齊軒照辦了。
他坐在椅子上,薑翎則站在他身前,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讓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在微妙的僵持之後,她首先問:“告訴我,莫北川是你殺的嗎?”
莫齊軒說:“是。”
“那莫千星呢?”
“也是我乾的。”他承認得毫不猶豫,“我殺了他,然後把他的屍體拋到劍塚裡,所以他們才會一直找不到。”
“所以之前那些……都是你為了獲得劍譜和藥方,故意演出來給我看的麼?”
“是,我很早之前就懷疑自己的靈根有問題,也知曉泰阿劍靈身負無數功法經書,因此一直在試探你。”
“那今天晚上呢?你是故意把我引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