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嫻看在眼裡,咬了咬下唇,垂下了眼,給老夫人順背的手也收了回來.顧氏對兩姐妹暗中的角力渾然不知,見樂妍孤零零地站著可憐,柔聲道:”這次當真時機不合適,皇家有皇家的規矩,下次有機會,母親必然帶著你去.”
樂妍不甘卻無法,隻得順勢下台,跑到了顧氏身邊依偎著她,垂下頭看似羞赧,清秀嬌美的臉上卻滿是記恨.
夜半時分,蕭家上上下下都已熟睡安眠,通往二房蔚蘅院的甬道上卻響起了細碎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周氏自從那日被送回蔚蘅院便被軟禁在正房,身邊丫頭一個也沒留,她額頭的傷也不過是被人胡亂包紮了事.這些天傷雖然養好了,周氏卻越發暴躁,如困獸一般,既無助又淒涼.
已是半夜,屋裡並沒有冰盆,雖開著窗但還是炎熱,她還是雙眼圓睜凝視著淺灰色石榴紋的帳子半點睡意都沒有.她嫁進蕭家多年一直順風順水,先秦氏死後,她便管著家,雖老夫人一向不怎麼喜歡,下麵管事奴才卻都個個巴結奉承,竟從沒吃過這樣大的虧.如今,老夫人一句話,自己便被囚禁起來,竟是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想起那日樂嬈被掐得半死,最後還被罰跪了祠堂閉門思過,周氏對樂妤幾乎恨得嘔出血來.手痙攣般地抓緊了身下的棉綢床單,狠狠地擰著,仿佛那是顧氏母女的身子.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周氏一個激靈翻身坐了起來.房間日夜有人看守,除了一日三餐絕不會打開,這會兒都半夜了,怎麼還有人來?莫非竟是顧氏要自己死嗎?
想到駭人處,周氏身子微顫,定睛一看,高高提起驚懼不已的心才落了下來.樂嫻裹著在黑夜裡近似黑色的墨綠色絲綢披風帶著杜媽媽進了門,驚道:”二嬸,您怎麼瘦成這樣了?”
不到一月的軟禁,周氏瘦了一大圈,本就高聳的顴骨越發凸出,眼窩都陷了下去,竟有些令人恐懼.
周氏嚅囁了幾句,就連樂嫻近在咫尺也沒能聽清她在說什麼.樂嫻接過杜媽媽手中的包袱打開道:”我知道二嬸如今不方便,便給二嬸帶了些點心衣裳來,點心有時候可以墊墊肚子,衣裳換洗起來方便些.”
周氏手有些顫抖,輕輕拂過整潔嶄新的幾套繡花絲綢衣裳,心中一酸,竟不由滴下淚來:”難為你想著,竟能來看我.”似想起了什麼,周氏急道:”門口守著的人呢?”
杜媽媽傲然地道:”二夫人,我們姑娘在府裡雖不當家,不能救你出去,可這點事情還是做得到的.這會門口的都拿了銀子吃酒賭錢去了,絕不會聽到動靜的.”
周氏感動的勁兒過去,才疑道:”大姑娘怎麼會來看我的?”不怪她疑惑,平時她與樂嫻並不親近,如今她失勢被囚,樂嫻為什麼要冒著風險大費周折地來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