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舅難得心花怒放的樣子,赫佩爾決定,先暫時遺忘自己疑似斷掉的肋骨,她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咳——,舅哎,那什麼,你和庫讚關係好嗎?”
“共事過一段時間門,怎麼?”
“嘿嘿嘿,那幫我傳個悄悄話唄,就一小紙片。”
鼯鼠偏頭,看了眼背上滿臉寫著【沒安好心】的外甥女,他想了想,倒也沒拒絕:“不怕我偷看?”
“沒問題,您想看就看,隻要不給彆人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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鼯鼠換上赫佩爾給他買的條紋居家服,綠白相間門的棉質衣服外,又套了一件印著粉紅豬圖案的圍裙,當然,這也是赫佩爾買的。
他穿著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圍裙,正在廚房給胡蘿卜削皮。
誰能猜到,鎮守羅格鎮海軍支部的最高將領,私下裡其實是個廚藝超棒的居家好男人呢。
鼯鼠是埃達奶奶幫忙帶大的,在她的言傳身教之下,鼯鼠不僅掌握了許多神奇的技能,還很好的繼承了埃達奶奶為人處世的態度。
所以彆看他每天都一臉嚴肅,仿佛是個古板又嚴苛的海軍將領,但他其實,是一個骨子裡十分熱愛生活的人。
熱愛生活,尊重生命,有著自成邏輯的穩定價值觀,所以從基層海兵一路殺上中高層後,他反而開始遲疑了。
麵對一些略有古怪的任務,鼯鼠無師自通了“陽奉陰違”,卻也因此被一些老橘子揪住了小尾巴,被各種打壓。
要赫佩爾說,他舅就是典型的長著鷹派的臉,卻有一顆鴿派的心。
不過鼯鼠本來也對級彆不怎麼在意。
隻要他還是海軍,做著正確的事情,那麼一些職場上的暗流湧動,統統都可以忽略。
所以赫佩爾一直堅信,她身有反骨這件事,絕對是家族遺傳。
鼯鼠對開始胡言亂語又盲目自信的赫佩爾,通常都是采取無視的態度。他端著張一本正經的臉,開始煮咖喱。
赫佩爾摸了下自己肋骨的位置,確認骨頭隻是疼而不是斷掉後,有一種微妙的遺憾。
看來明天不能偷懶了。
她翻出張緩解肩頸酸痛的膏藥,也沒管它到底治不治跌打損傷,啪的一下就給自己拍上了。
湊活用吧,還能咋辦。
在膏藥微苦帶酸的奇怪氣味中,赫佩爾拿出口袋裡,隻寫了個開頭的舊海報,開始琢磨要怎麼接。
【懸賞金上不去,是因為海軍本部資金不夠嗎?……比如世界政府撥款不夠之類的?
話說,你們有沒有,推舉一個領頭人到“上麵”去的想法?
我時常覺得基層的海兵才是海軍,軍銜越高,反而越像一個政客。
然而草根出身的將領,又哪裡懂得政客們的彎彎繞繞呢。報紙上接受采訪,或者被鼓吹的海軍將領,大部分都是些貴族出身,或者來自政治家庭。
你們又在哪裡呢。】
赫佩爾知道海軍已經做的很好了,但是,或許,還可以更好?
廚房傳來濃鬱的咖喱香氣,原本是很讓人食指大動的,但是和膏藥的味道混在一起後,隻能用奇怪或更加奇怪來形容。
看著趴在餐桌上寫字,毫無汙染空氣自覺的赫佩爾,鼯鼠端著剛出鍋的咖喱一時進退不得。
很好,他現在不太想在餐廳吃飯了。
鼯鼠把晚餐擺到了小彆墅的後方露台上,拎起一臉不明所以的赫佩爾,決定臨時轉移到室外吃飯。
順便散散味。
發現自己被嫌棄的赫佩爾,露出死魚眼看著她舅:“至於麼,真的,至於麼,你明明可以在戰場吃下飯團。”
“但是現在我在家。”
鼯鼠舀了一勺香噴噴的牛肉咖喱,澆在用今年新米蒸出的白飯上,他將這盤咖喱飯放在赫佩爾麵前:“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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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佩爾盤腿坐在沙發上,給吃完飯又開始處理工作的鼯鼠,展示自己的新力量。
她伸出雙手做隔空聚攏狀。
有混雜著深紅的墨黑浮現在雙手之間門,像是在流動一般,不停的翻滾著。
“這是逝去之人最後留下的情緒。”
她用左手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將紅與黑一分為二。
離開黑色的深紅浮在掌心表麵,隻有小小一團,但流動的速度反而更猛烈了,像是枚奔騰不息的莫比烏斯環。
“這是【憤怒】。”
赫佩爾又舉起失去深紅後,重歸一片死寂,毫無波動的墨黑。這一團的體積要比深紅大得多:“這些是【絕望】。”
如果說憤怒是爆裂的焰火,那絕望就像一灘粘稠的黑泥,隻是遠遠看著就讓人汗毛倒立。
赫佩爾把雙手握在一起,熄滅了兩種情緒後,又做了一個上托的姿勢。
這一次,是幾乎充滿了整間門客廳的深藍色:“它們是【難過】、【悲傷】、【委屈】,是一切陰鬱的集合。而這些,包括剛才的憤怒和絕望,都僅僅隻是【一個】人,臨死之前,留在這世上的最後的東西。”
赫佩爾揮手散去了這些情緒,對著看愣住的鼯鼠,點點自己的耳朵:“它們想要被聽到,於是我聽到了,千千萬萬個。”
赫佩爾抱著沙發上的鵝黃色抱枕,毫無形象的攤在靠背上,坐等她舅發表觀後感。
鼯鼠確實在思考一些事情,但和赫佩爾想的方向有點不一樣。
“……我的老師曾經說過,動物係的惡魔果實,其實是有自己的意誌的。”他看了眼攤成貓餅的赫佩爾:“這顆果實選擇了你,那麼一定是你的某些特質吸引了它。不急,你總歸是要跟我走的,等回本部述職的時候,我帶你去見見老師。”
他拿起文件繼續批閱起來,淡定得不得了,仿佛能夠回應非人【願望】的赫佩爾,與家裡的盆栽沒有什麼區彆。
這種淡然像是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在赫佩爾心頭,把她的小慌亂虛握在手心裡,告訴她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哦對了,你抽空去趟圖書館,找找和貓頭鷹有關的故事,或者找找和夜晚有關的神話、傳說什麼的。”
在被老橘子排擠前,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鼯鼠,抓住了一閃而過的念頭。
他拿起被赫佩爾扔在茶幾上的任務清單,及時給她布置了新作業。
看著內容不減反增的小冊子,赫佩爾放棄抵抗得把自己埋進靠枕裡。
救命,這可真是,幸福的煩惱呢。
其實有在偷偷開心的赫佩爾,背對著鼯鼠,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