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莞寧實在太過顯眼,那一身臃腫的棉衣出現在鄭妙琴的視線中,她立馬喊道:“莞寧,還有紅英姐、瑞雲,你們都來了?”
被cue出場,顧莞寧和趙紅英柴瑞雲三人對視一眼,齊齊上前。
顧莞寧捏著嗓音,“妙琴姐姐~”
鄭妙琴:“……”
她對這個稱呼有陰影。
“莞寧,你能來我很高興。”鄭妙琴強裝笑容,“你對象來沒來?聽說你跟你對象也要結婚了,他打算給你多少彩禮?”
聽到鄭妙琴提彩禮,顧莞寧敏銳察覺到屋裡趙家人呼吸一滯。
看來那五百塊錢彩禮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不是我說莞寧,你是海市來的知青,出身高家世好,彩禮錢怎麼也不能少於一千!”
鄭妙琴一副為顧莞寧著想的樣子。
“就算你對象沒我家衛進對我這麼上心,也沒衛進肯給我花錢,但是一千是底線。莞寧,咱們女同誌要對自己好點,不能自輕自賤。”
顧莞寧:“……”
她偷摸掐一把大腿,頓時眼眶通紅,垂下腦袋。帽子順勢往下出溜,她抬手扶一把,“妙琴姐姐你說的可太對了。”
“可是……可是……我對象就是窮!我對象就是沒錢怎麼辦?”
費勁擠進來的馮秀芝:“……”
她得辟謠,老三還挺有錢的。
圍巾下,顧莞寧緊緊咬著嘴唇,她抬手抹淚,“我都三個月沒吃過雞蛋了……嗚嗚……妙琴姐姐我還是不是你最疼愛的異父異母的親妹妹了?”
前後好像沒什麼聯係,但是聽到顧莞寧過得很慘鄭妙琴就開心,她不介意應個聲,“莞寧,你當然是。”她揚起嘴角,眉梢高揚得意洋洋,高聲道:“你對象那麼窮,你竟然三個月都沒吃過雞蛋?”
顧莞寧重重點頭,“嗯!我跟社員換的雞蛋都給了他吃,饅頭也得分他大半個。”
嗯,她不愛吃雞蛋,也不愛吃饅頭,她喜歡吃肉跟米飯。
鄭妙琴通身舒暢,誌得意滿,“莞寧你對象家這麼窮,你得幫幫他啊!你爹娘可是海市的工人,讓她們給你寄錢,好歹是你對象也是你以後的男人,多幫幫以後結婚在娘家也好過。”
一旁的趙紅英和柴瑞雲以及一眾知青院的知青:“……”
就是說,鄭妙琴你怎麼就能信了顧莞寧的話?她見你一向說鬼話你不知道嗎?鬼話連篇啊!
柴瑞雲嘴角不停抽搐,一時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這丫頭三個月沒吃雞蛋?嗬,雞蛋算什麼,她讓她那對象疼得,恨不得一天三頓頓頓吃肉!
鄭妙琴管不了那麼多,哪怕自欺欺人,在她心裡顧莞寧就是不能過得比她好!再說能聽到顧莞寧親口說出這些話,她實在暢快。
鄭妙琴餘光觀察著馮秀芝的反應,見馮秀芝表情扭曲,她在心裡得意狂笑。更重要的是,顧莞寧對象他娘可聽著呢,任哪個當娘的見兒子對象在外頭這麼敗壞自家名聲也不會心裡沒有芥蒂。
馮秀芝她:“……”
她還真不怎麼在意。
這年頭,在外頭頂著窮光蛋的名頭總比五百塊錢彩禮要好。
鄭妙琴那些話幾乎是惡意衝天,如果事實真像顧莞寧所說,那程家無異於是個火坑。而勸顧莞寧往火坑裡投錢還往火坑裡跳的鄭妙琴,那就是妥妥的一肚子毒水。
顧莞寧抹淚,委屈道:“妙琴姐,我是你最疼的妹妹,已經三個月沒吃過大肘子豬蹄膀豆腐燉魚豬肉白菜燉粉條和獅子頭了。”
顧莞寧目光灼灼盯著鄭妙琴。
鄭妙琴嘴角得意的笑容僵住,她乾巴巴道:“那你今天在姐姐這兒好好吃。”
顧莞寧吸吸鼻子,扯了扯鄭妙琴的的確良白襯衫,“妙琴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我能多要一份回去分給我對象嗎?”
聽見這話,屋裡趙家的人頓時眼神就不對了,連吃帶拿算怎麼回事?
顧莞寧裝可憐,“我怕不給他帶,他要……他要……”
那副可憐樣,鄭妙琴腦海中下意識就閃過一個念頭:顧莞寧對象該不會還打媳婦吧?
也是,瞧著人高馬大的,冷著張臉看起來就特彆凶狠。
馮秀芝:“……”
她低頭捂臉。
老三啊,你就祈禱以後彆被人認出來你是莞寧對象吧。
顧·提前遮住臉·為了白占口吃的什麼都能乾出來·莞寧再扯一扯鄭妙琴的袖子,“妙琴姐姐你人美心善,你最疼我不是嗎?姐夫家裡那麼有錢,肯定不缺我對象吃那口的。”
被架到這裡了,鄭妙琴不答應收不了場,不然剛才還一副姐倆好的,現在連頓飯菜都不讓人帶走也說不過去。
“你看著給你對象帶,他應該吃得不多吧?”
顧莞寧點頭,“不多。他吃我剩下的就行。”
聽見這話,屋裡趙家的人才放下戒備。
柴瑞雲和趙紅英適時上場,柴瑞雲也抹淚,“我剛死了家人,把錢都寄回去了,也幾個月沒吃過肉,我能帶一份走嗎?”
家裡的大黃狗沒了應該也算。
趙紅英紅著眼眶,“剛交了房租,家裡沒糧了,距離發工資還有半個月,我也想帶一份。”
“妙琴,你剛下鄉那會兒磕破腦袋還是我照顧你的。”
鄭妙琴嘴角抽搐,“……帶。”
好在這一群知青也就這三個不一樣,窮得要命,自帶飯盒,還連吃帶拿。
得到首肯,顧莞寧歡歡喜喜回到桌子旁邊。
早聽到楊桂花轉播的程硯洲:“……”
他瞧著小知青歡快的側臉,怎麼瞧心裡怎麼不得勁,“一千塊錢彩禮我還是能拿出來的。”
顧莞寧手一抖,奶糖掉下去咕嚕嚕滾在地上,她:“……”
她彎腰拾起奶糖來,還好帶著糖紙沒剝開。
顧莞寧心虛地看程硯洲,扯著他的衣袖晃了晃,嗓音軟軟的,誠懇認錯:“我瞎說的。”
“你不窮。”
顧莞寧低頭,窮的是她。
她試圖為自己辯解,“不過我是為了欺騙鄭妙琴,我越慘她才越開心,然後她就得意忘形忘了自己姓什麼叫什麼。”
程硯洲又問:“我還打你?”
顧莞寧抿嘴,睜大眼睛望著他,絕不背這頂黑鍋,“我可沒說。”
“我沒說完,我的意思是我要是沒吃上肉,我的好對象會下廚給我做更好吃的。”
程硯洲滿意了。
顧莞寧晃著他的胳膊,又道:“你放心,待會兒有人來問我就說我是你妹妹。”
程硯洲甩出那句經典的話,“我家隻有我二姐一個女兒,我沒有妹妹。”
顧莞寧鼓腮,跟他商量,“你配合一下。”
程硯洲不見兔子不撒鷹,“有什麼好處?”
顧莞寧低頭,沉吟半晌湊近他小聲道:“親你兩下?”
程硯洲比了三根手指。
顧莞寧眨眨眼,“三下?”
程硯洲搖頭,“一天三下,每天都要。”
顧莞寧:“……”
她狠,程硯洲比她還狠。
她受此啟發,摸著下巴道:“你說,我們發動群眾力量搬空廚房怎麼樣?”
再把這鍋扣在鄭妙琴頭上,為她以後的大院生活添把火,以後好過得風風火火。
程硯洲淡淡道:“彆轉移話題。”
顧莞寧癱下腰,下巴擱在程硯洲胳膊上,可憐巴巴望著他。
程硯洲清清嗓子,道:“先答應我,我跟你講個好消息。”
顧莞寧先不答應,想先聽消息,她轉了轉眼珠,問:“什麼好消息?”
程硯洲小聲道:“剛才你在婚房,徐文理被人灌了酒帶走了。”
顧莞寧立馬坐直,兩眼放光,“帶去哪裡了?去做什麼?”
程硯洲:“再後來,趙衛進她堂妹跟徐文理進了一個屋。”
“這是什麼意思?”顧莞寧撓頭,“這是看上徐文理了嗎?”
“八成是。”程硯洲有些可惜,徐文理不在,他讓人攛掇趙衛進就不好使了。
顧莞寧有疑惑,“沒人看見嗎?”
“去了後頭的屋子,趙家是三進的院子。”程硯洲解釋。
顧莞寧:“……”
她計上心頭,在程硯洲耳邊說:“一會兒趁亂……”
程硯洲挑眉,“我覺得可行,我讓人去喊豐收大隊的社員過來。”
程硯洲離開一趟回來。
日上三竿,宴席正式開始。
顧莞寧這桌的大菜一上來就被瓜分得一乾二淨。
楊桂花和馮秀芝裝作幫忙的大娘大搖大擺進了廚房,端著菜又過來上一桌。
這一桌大家才動筷。
整個院子擺了十桌,也就顧莞寧他們來得早占了張桌子,沒占上的要麼等上一波的客人吃完,要麼站在桌邊吃。
菜的味道不怎麼樣但勝在油水大。
馮秀芝吃了口嫌棄地直皺眉,“帶回去再回鍋頓頓,好好的肉造這麼難吃。”
顧莞寧吃得心不在焉,眼珠子一直看通向後院的門。
程硯洲給她夾一筷子肘子瘦肉,道:“叫了人去後院,過不多久就能聽見動靜了。”
顧莞寧好奇,扭頭看他,“你怎麼認識那麼多人?”
程硯洲回答:“天生人緣好。”
顧莞寧:“……”
“我不信,你整天冷著臉,彆人都怕你。”
程硯洲道:“所以是天生的,我冷著臉也比彆人笑臉人緣好。”
顧莞寧假裝信了。
飯吃到一半,後院突然響起幾聲此起彼伏的尖叫。
“啊!”
“寶鳳你怎麼能跟男人睡一起?”
“你們還脫光了衣服?”
“那男人還是衛進她媳婦兒的前相好?”
幾句話嘹亮又高亢,顧莞寧:“……”
緊接著又有人大聲喊:“你們不要臉——”
那句話咋說來著,字越少的新聞越信息量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