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很淡,順著這些縱橫交錯的傷口緩緩流動,這些傷口變成了承載魔氣的容器。
又是那個問題,如果李兆思是在生前被劃上這些傷口的,那這些魔氣充盈在他的傷口上,就像是針刺鹽撒,烈火冰島,萬蟻噬肉,從□□到靈魂的痛苦。凶手太狠了。
“小師姐,看到了嗎?”站在蘇棠身後的陸敬淮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古怪的乾澀。
“有,很弱。”蘇棠輕點了點頭。
果然是看到了。
陸敬淮想,他知道小師姐能看到魔氣,可是他不知道小師姐能不能辨認出來魔氣。
“小師姐覺得,這股魔氣如何?”
“很強啊。”蘇棠幽幽歎息一聲,“非常強,特彆強。”
陸敬淮垂眸,突然俯身湊到蘇棠耳邊,語氣低沉,“那跟我身上的比如何?”
蘇棠一頓,下意識看向陸敬淮。雖然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但這個問題兩人卻都有意識的在回避,就像是一個古怪的禁忌一樣。
蘇棠朝席碧桃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棠和陸敬淮兩人站在一處,距離席碧桃比較遠,陸敬淮說話的時候又是壓低聲音的,因此席碧桃沒有聽見。隻是瞧見兩人舉止親密,下意識蹙起了眉。
席碧桃對陸敬淮是有感覺的,可是這種感覺很古怪,就像是有人牽著她的心,拉著她的眼,讓她去盯著人看。
席碧桃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可是她阻止不了自己。
太古怪了。
席碧桃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自己心中糾結的怪異,詢問蘇棠,“你看出來了嗎?”
“嗯,有魔氣。”蘇棠毫不拖泥帶水。
“有魔氣!”席碧桃眼前一亮,這可是一個極大的線索。她立刻顧不得蘇棠和陸敬淮了,趕緊提裙出了屋子去尋席家主。
屋內隻剩下兩人一屍。
不知何時,夕陽已落,隻在天際處留下一層淺薄的淡色雲霞。
陸敬淮垂眸,看到那原本隱藏在李兆思屍體上的魔氣猛地竄起,像回歸了宿地一般纏上陸敬淮的指尖,然後咻然鑽入他的肌膚內,侵入他的身體裡,與他身上的魔氣融為一體。
陸敬淮被這一變化嚇得麵色一白,他下意識去看蘇棠。
小娘子正在給李兆思蓋白布,沒有注意到他和魔氣。
陸敬淮心頭一鬆,然後又霍然一緊。他抬起自己的手,指尖魔氣縈繞,融入他身體內原有的那些魔氣之中,渾然一體,無法分割。
蘇棠替李兆思蓋完白布,轉頭看到陸敬淮的表情,奇怪道:“小師弟,你怎麼了?”
陸敬淮下意識握拳,將手掩入寬袖之中,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道:“沒事。”
蘇棠點頭,想著小師弟說沒事那應該就是沒事了吧。她還想快點回去看腹肌呢。
“我們回去吧。”馬上就要天黑了,這個屋子陰森森的,也不知道李兆思會不會變成鬼來索命。
咦~隻要想想就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蘇棠立刻帶著陸敬淮出了院子。
兩人走在小道之上,身旁人煙稀少,隻餘一點殘輝落到臉上,陸敬淮微微眯起眼,聲音很輕,像飄散在天際處的落霞,緩慢落下,消失無蹤,帶著一股奇異的悲壯惋惜感。
“小師姐為什麼從來不問我身上的魔氣是從哪裡來的?”
蘇棠一頓,抬頭朝陸敬淮看去,隻能看到他瘦削的下顎和白皙的側臉,看不到表情。
不過蘇棠知道,男人的視線沒有落到她身上,而是在前方某一點上,她道:“我問了你就會說嗎?”
陸敬淮垂眸過來,神色認真,“我會說,隻要是小師姐問的,我都會說。”
“可是,”蘇棠蹙眉,小小聲地歎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雖然聲音很輕,但陸敬淮還是聽到了。
男人頓住步子,麵對麵地站在蘇棠麵前,高挺的身形籠罩下來,漆黑雙眸垂落,那雙眸子,在漸漸昏暗下來的天色中兜轉成古怪深沉的血色,“小師姐信我嗎?”
蘇棠對上陸敬淮的眼。那一雙眼睛,比蘇棠之前看到的更紅,帶著陰冷古怪的透明質感,像黑夜中凶獸的眼。
她直視著這雙眼,道:“你說我就信。”
毫不避諱。
陸敬淮咽了咽喉嚨,他的眸子從血紅轉為墨色的黑。
他又問,“為什麼?”
蘇棠道:“因為有時候人心比怪物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