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和平很好認,他那半張毀掉的臉太具識彆性,一看到他,大夥就好像驚訝,又好像不驚訝了。
這個畜生的壞,已經深入人心。
兒子被堵了嘴,還被捆住了手腳,馮家男人氣紅了眼,一個箭步衝去,反手就往呂和平的臉上打了一巴掌。呂和平到底隻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做壞事沒被抓住還罷,被抓住了,那他就隻有挨打的份。
“呂和平,我日你個先人板板,你個龜兒子,敢弄我家大寶,老子揍不死你。”
馮家男人咬牙切齒,而鄭娟則趁著兒子動手,忙不迭跑上去,把悶在柴堆裡的孫子給抱了出來。
馮大寶隻是睡覺,他爸罵聲響起,他就被嚇醒了。
重新回到奶奶懷裡,馮大寶嘴上堵的布剛被扯開,就害怕地揪住鄭娟的衣服,哇得一聲哭了起來。
馮家男人聽到兒子哭,下手那是一點力氣沒留,兩巴掌打下去,呂和平牙齒就被打掉了。
他一動手,那以前被呂和平偷過小豬崽子的趙家媳婦,袖子一擼,猛得一把將楊誌標手上的棍子拽過來,提就往呂和平身上甩過去:“你個死報應還敢回來,讓你偷老娘的豬,老娘今天打不死你,跟你姓……”
馮大寶被捆成了這樣,大夥又不是傻子,腦袋一轉,就知道呂和平跟那挨了槍子的朱標強一樣,把主意打到馮大寶身上了。
偷孩子,不可饒恕……
石灘子這邊的大人都格外生氣,幾個大人也不管呂和平才多大,都衝呂和平動了手。
呂和平被打得哇哇叫,哭喊著打死人了……
不過任由他怎麼喊,在場都沒人會同情他。
這人,壞的讓人膽顫。
現在就是被人打死了,也不會有人同情他。呂和平今年也才十三歲,哪經得住這麼多人打,沒一會兒,就不知道被誰給踢到了頭,暈過去了。
他這會兒不但腦袋開瓢了,兩條腿也被生氣的村民給下黑手,打斷了。
他一暈,馮家男人就像拎小雞崽一樣,把他拎起來,然後板著臉,氣勢洶洶地去溝子裡,找呂老二算賬。
呂和平這死報應是呂老二的兒子,子不教父之過,這事,必須得找呂老二才成。
楊誌標和裴平安把馮家的孩子找到後,便鬆了氣,兩人並沒有上前參與打呂和平。
就呂和平那小身板,他們要出手,兩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這兩不知道呂和平是啥人,見大夥這麼打他,還想出手阻止,不過卻被潘玉華給攔住了。
馮家人去了溝子,潘玉華就給楊誌標兩個說起了呂和平以前乾過的事。當聽潘玉華說,呂和平這畜生,竟把自己親媽都給害死了,兩人震驚了……
亂哄哄的石灘子這邊,終於安靜了下來。衛子英想去溝子裡看熱鬨,她對呂和平忽然回來,並且還來偷馮大寶這事,特彆疑惑。
好端端的,他回來偷馮大寶乾啥呢?
這問題,彆說衛子英疑惑,整個左河灣就沒一個不疑惑的。
大夥這次都沒往販賣人口上猜,畢竟呂和平才十二三歲,哪賣得了人,但有些事吧,越是不可能,就越有可能。
呂和平被拎去呂家,呂老二新娶的那個寡婦媳婦,說啥都不認這賬,呸了一聲,冷漠道:“這死崽子跟我們家沒有關係,找我家男人也沒用,他做壞事,你們送他去公安局就成,彆來找我們,這種連親媽都下得了手的畜生,老娘可不敢他讓進門。”
說完了,呂家新媳婦把門一摔,直接把馮家人跟一群看熱鬨的全關在了門外。
馮家人氣不過,又想打呂和平。
但呂和平剛才被打得太狠,這要再打下去,保不準要出人命。而一旁被偷了錢的呂大媳婦,這會兒是一點都不想呂和平死。
她還想把自家被偷了的錢給追回來呢,要是人被打死了,她丟的那兩三百塊錢,不就真找不回來了。為了自己的錢,呂大媳婦說啥都不讓人繼續打呂和平了,說,讓馮家把呂和平送去公安局。
衛良忠現在還當著左河灣的生產隊隊長,雖然呂和平這挨千刀的畜生該死,但這人,卻不能死在他們生產隊隊員的手裡。
衛良忠出麵,喝止住馮家男人打人的衝動,說,這死崽子一年多前害死過親媽,那時候公安局就派人來尋問過,送去公安局,這畜生也討不到好。
打了一頓,馮家這會兒氣也沒那麼大了,想了想,就把人就去了公安局。
這送去的路上,出了意外,馮家男人背篼帶子斷了,像死豬一樣,被背在背簍裡的呂和平掉到了地上,手忙腳亂間,他唯一算好的兩隻胳膊,也不知為啥被生生踩斷了。
這一斷,昏迷的人就醒了過來……
不過醒過來也沒人理他,哭爹喊娘被送進了公安局。
公安辦案效率特彆快,人送進去一個小時,就有了結果。
呂和平消失的這一兩年,竟然走了朱家的老路,在海城那邊,販賣起了人口……
這人,真真是遺傳到了他奶呂婆子的那副蛇蠍心腸……
據警察說,呂和平害死親媽後,就從河頭縣坐車去了海城,在海城當起了乞丐。
也就是這期間,他發現海城那群要飯的小乞丐,好像有些不對勁。幾乎每個人都和他一樣,身上多少都有點問題……
他心裡生了懷疑,就暗暗查了一下,這一查,竟發現那些小要飯的,竟被一夥子地皮混子控製著,在大街上要錢。而要到的錢,最後全部都進了這些混子的手裡。
也就這會兒他才知道,街上討飯的小乞丐,全是這些地皮混混花錢從彆的地方買來的。買來後,這些混子先敲斷小乞丐的手或是腳,讓他們變成殘廢,然後丟到大街上去當乞丐。
因為年紀小,斷胳膊斷腿,這群小乞丐特彆容易討到錢,每個人,一天自至少都能討到七八塊,多的甚至能上十塊錢,而這些混子,就是靠這些小乞丐掙錢。
這種被人為弄殘的乞丐,這群人手上就控製了二三十個。
呂和平在那裡混了一段時間,和那些人混熟後,就問他們還要不要人。那群地皮混子點頭,說當然要,越多越好,還給呂和平說,一個人頭一百塊錢……
呂和平一聽,弄來一個小孩就有一百塊,想也沒想,當即乾起了拐賣人口的事。
他自己臉醜,偽裝一下,很容易就能博得彆人的同情,也因此,他比彆人更容易拐到小孩子。這一年多,他一共拐了十三個小孩子,大江南北哪裡的都有。
他在海城那段期間,遇上了朱家老大。這朱老大是呂和平的表叔,見自家老姑的孫子落難到要靠討飯為生,就把人帶了回去。
而這次他再回西口市,就是朱老大讓他回來,幫他找個人的,那個人是朱老大以前的同事,不過那人辭職了,他沒找到人,於是便想著回左河灣看看。
回到左河灣,他第一天就偷了呂大媳婦賣豬的錢。
他偷了錢,本來是想走的,結果轉眼就看到了穿得乾乾淨淨,在石灘子上玩的馮大寶。
馮大寶快五歲了,長得虎頭虎腦,看著特彆好看,於是他惡向膽邊生,想把馮大寶弄走。
他不但相中了馮大寶,還相中了周柄貴家的周三柱。
周三柱智力不全,這種小孩子比那種聰明的小孩,更容易要到飯。他打算,先把馮大寶給弄到手,就去把周三柱給哄走。
他在自留地那邊的山坡上,像頭蟄伏的惡狼崽子一樣,盯梢了馮家好多天,今天他才找到機會進馮家院子。
馮大寶在院子裡玩蝸牛,對翻牆進院子的呂和平沒有察覺,所以,連喊他奶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呂和平給捂了嘴,並拖了院子後麵的屋簷下。
呂和平怕驚動人,一將人拖走,就用帕子堵了馮大寶的嘴,並還手法熟練地將人給捆了,然後就帶著人,躲進了柴堆裡。
中間,他擔心馮大寶弄出啥聲音,還拿著把亮堂堂的小匕首,一直在馮大寶臉上比劃,楞是把馮大寶嚇得,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也是為啥外麵喊大寶的聲音那麼多,偏這兒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原因。
呂和平跟那蛇一樣,貪心的很,他想把周三柱也一起帶走,馮家找娃的這一個多小時,他就一直躲在柴堆裡,想等天黑大夥都睡了後,再去將周三柱哄出來……
不得不說,這畜生很聰明。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隻要躲到天黑,彆說,還真有可能,把兩個孩子都弄走。
潘玉華曾說,呂和平是天生的壞種,這話是一點都沒有說錯。
這人,還沒成年,就壞到了骨子裡……
像呂和平這麼壞的人,警察也是頭一回見。
審出呂和平乾過的事,整個公安局都轟動了。
大夥不可置信地看著呂和平,他們想都沒想到,眼前這小孩子竟這麼喪心病狂。最後,公社公安局的局長拍板,說先調查這畜生拐賣人口一事,彆的事先暫時放一放。
最這兩年,嚴打特彆厲害,彆說拐賣小孩,就是生活作風太過放蕩,都有可能會被抓。公安局的局長就覺得,今兒被送來的這個狼崽子,已經壞到骨子裡,救都救不回來了。
這種人,不能因為他年紀小,就把他放了。
要是放了,以後不定他還會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