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容易暫時忙完了。陳殊打了熱水,在宿舍裡泡腳,手上拿著老教授送給自己的藥典,有一頁沒一頁的翻著。
護士小婷拿了一大包紅棗走進來:“陳大夫,您這腳都腫了!您這是貧血,血液流通不順暢!您吃點紅棗,補血的。”
陳殊拿了一顆:“好甜呀!”
小婷坐在床上:“那當然,這是同當地的維吾爾族老鄉買的,他們都說新疆的乾果好吃呢?”
兩個人正說著閒話,門外醫院的憲兵道:“陳大夫,院長請您過去一趟,有急事兒找您。”
小婷立馬站起來:“哎呀,該不會又來病人了吧?好容易休息一會兒。”
憲兵道:“沒有,隻是叫陳大夫一個人過去。”
不是做手術就好,一天十幾個小時站在手術台邊,陳殊真是累得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拿抹布擦了擦,應聲:“我這就來!”
出來了,邊走便問:“院長找我什麼事情?”
憲兵道:“院長沒說什麼事情,隻是我看是上次司令官的衛士等在院長的辦公室。”
陳殊頓住,司令官的衛士?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的!
陳殊一走進鄧院長的辦公室,便見付旗坐在沙發上。他大概是腦子不好,一見陳殊進去,便立馬站起來,同她行禮:“陳小姐!”
陳殊不去看他,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轉頭問院長:“院長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鄧院長愣住,搞不清楚眼前是怎麼一回兒事情,怎麼看這付少尉也是認識陳大夫的,可是陳大夫看起來卻不認識。他左右瞧瞧,道:“喔,是司令官命你去行營。”至於原因嘛,鄧院長轉頭瞧了瞧付旗,見他沒有解釋的欲望。
陳殊答應了:“明白,我這就去。”竟然也沒有問原因。
鄧院長從窗戶,瞧著陳殊上了司令部的軍車,一拍手:“這……這肯定是認識的,肯定認識……”
付旗上了車,就對陳殊道:“陳小姐,司令可生氣了,發了電報回去,把伍少校大罵了一頓。”
付旗是不會開車的,前麵還坐著一個人呢,陳殊皺眉:“好了,彆說了,我曉得了。”
到了行營,付旗領了她進去,來來往往都是高級軍官,陳殊站在廊下等了一會兒,就遠遠聽見李縱雲的斥責聲:“畏縮不前,縱失戰機,你胡炳南就是這麼打仗的?廖品賢變節叛黨,實為可殺!”
李縱雲辦公室的窗戶開了一道縫隙,那房間裡的身音便極為清楚的傳到陳殊耳中。
有軍官申辯:“均座,俄第八師團一直尾隨,我軍側翼右翼均受重大威脅,卑職不敢貿然支援西線,並非有意推諉。”
李縱雲哼一聲,把手裡的電報砸出去:“俄第八師團不過兩萬餘人,你胡炳南的三十五軍可是足足有八萬人。俞鵬飛數次求援,你均置之不理。現在還在這裡說什麼並非有意推諉?”
那軍官硬挺著:“均座,這是卑職肺腑之言,即便是廖公和委員長在此,卑職也是同樣言辭。”
這個委員長大抵就是現如今國民政府的總統薑維民,他還兼任國民政府國防最高委員會委員長,可謂是黨政軍警全都一把抓在手裡。
陳殊擔心,望著裡麵,隻可惜什麼也瞧不見,轉頭低聲問付旗:“這是怎麼了?”
付旗搖搖頭:“抱歉,陳小姐,我不能說,這是紀律!”李縱雲治軍極嚴,付旗不敢違規。
陳殊隻好等在外麵,不多會兒,天上漸漸飄起雪花來。裡麵便聽得蹬蹬蹬,軍靴馬刺踏著地板的聲音。
李縱雲站起來,冷笑:“好嘛,委員長的高足。這番高論,倒叫我受教了!”
胡炳南立定,微微低頭:“均座,卑職不敢!”
李縱雲道:“我看你很敢,八萬人,竟然害怕被兩萬人突了側翼,我們革命黨人,還從沒有打過這樣的仗。”隨即一揮手:“下了他的槍,胡炳南畏縮不前,貽誤戰機,現解除三十五軍軍長職務,送往南京軍事法庭審判。”
胡炳南這才慌了神:“均座,均座,卑職冤枉,卑職冤枉。”
衛士們拖著一個軍官出來了,陳殊深吸一口氣,問付旗:“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吧?他這麼忙,我還是明天再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