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我等不及了(1 / 2)

詔獄第一仵作 鳳九幽 14566 字 11個月前

窗外暖陽燦爛, 微風拂柳。

房間內,蔡氏亭亭肅立,言語鏗鏘, 青裙素釵,不帶一點亮色, 卻灼灼烈烈,讓人覺得很耀眼, 像那燃燒的野火,帶著無儘的生命力,燒到哪裡,哪裡就有光。

她不是一個人站在這裡, 有人一直在陪著她, 她的路,從來都不孤單。

對比她的堅韌,她的孤勇,彆人那些自以為是的規矩,情愛,似乎都很好笑。

王氏出生名門望族,生來便有了一切,順風順水的長大,與丈夫青梅竹馬, 結為夫妻,最終卻貌合神離,從未交心過。

你覺得你超脫自由,能做任何想做的事,可真正的自由,是彼此的成全和認可, 是天大地大任你遨遊,不是設個框架,把你關起來,說你在這裡很自由。

你覺得你隨心所欲,可以離經叛道,可這些權利也是彆人給你的,一旦彆人收回,你不僅什麼都沒有,還可能會被公開,被追罪,你的世界就此塌陷。

你覺得你高高在上,彆人都在伺候你,連你的衣角都不配碰,其實你也是彆人王座下的犧牲品,遺憾的是,伺候你的人認了命,不會不甘心,你心高氣傲,連這點真實都看不透,自欺欺人,不願意承認。

你覺得你的生活繁花似錦,處處熱鬨,彆人可憐又孤獨,卻不曾想,人有過那樣的熱烈豐富,內心充盈飽滿,怎會害怕未來的失去?可你自己,沒了這繁花似錦,又在哪裡呢?一顆蒼老不會跳動的心,還能不能燃起對生活的熱愛和綻放?

王氏知道自己,她的這顆心,永遠都是孤寂的,空落的,不管現在還是將來,從未有人真正的溫暖過,也永遠不會被填滿。

“規矩……人想怎麼活,取決於自己……”

王氏眼淚簌簌而下,不再敢麵對蔡氏的眼睛,提著裙角跪了下去:“我……我知道那位‘貴人’的心腹,大約不惑之年,方臉,右耳下長了顆痦子,老侯爺見過他,世子也見過他,名字好像是……鄧升。史學名當年看到的人,應該也是他。”

葉白汀問:“若再見麵,夫人可能認出他來?”

“能。”

“畫像呢?”

“應可幫忙描繪。”

“除了這個,可還知道其它?”

“老侯爺藏東西的地方,”王氏垂眼,整個人非常平靜,沒有了往日刻意擺出的貴圈氣度,反倒嫻靜姝美,有了彆樣氣質,“他喜歡三這個數字,他書房裡但凡與此有關的東西,錦衣衛都可去查……妾身不才,知道的也隻是這些。”

“多謝。”

葉白汀微微朝侍立一旁的錦衣衛點頭,王氏就被請了下去,輔助繪製人物肖像。

“事到如今,侯爺還不想說?”

“你們都騙供到這份上了,本侯還有什麼好說的?”老侯爺冷嗤一聲,“而今龍椅上坐的那位,根本不是什麼真命天子,一個被禁足長公主生的野種罷了,假龍蒙紫微,真龍潛四海,因果倒置,天意難容,早晚規則清明,真龍歸位,屆時我等便是先軀——”

他越說越興奮,越說話音越大,好像說的多了,說的大聲了,就是事實,彆人就都得信。

“啪”一聲,他突然住了嘴,滿口是血,掉下兩顆門牙。

仔細一看,原來是被小石子打中了。

葉白汀順著小石子的方向,看到了仇疑青的臉。

他好像非常生氣,非常非常生氣,都上臉了,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仇疑青不但非常生氣,還直接站了起來,接下來的話都不想聽了:“來人——伺候老侯爺去刑房,不想在這裡說,就跟刑具去說!”

北鎮撫司的刑房,是外麵諱莫如深的存在,大家談都不敢談起,更何況親身經曆?

老侯爺瞬間怕了,萬萬沒想到他以侯爺之尊,竟無半點優待,他還準備用些話術耗一耗拖一拖呢,可好像沒時間了,心中怨恨積聚,也不知道衝誰發,最後怨毒目光投向了蔡氏:“賤人——都是你這個賤人!喪門星!我當時就不該讓老二娶你,你把他克死了,禍禍了他的家,現在可滿意了!”

蔡氏絲毫不懼,沉黑雙眸對上他的眼睛:“侯府,真是我夫君的家?他好像從小到大,都沒被你認可過吧?若我記得不錯,他的名字至今不在你侯府族譜上,你說這話,虧不虧心?”

賤人竟然不知錯,還敢反問他!

老侯爺氣的額角青筋迸起:“你殺了人,就不愧疚麼!”

“什麼叫我殺了人,我殺了誰?”

“若不是你心機陰沉,蛇蠍手段,老三根本不用死,徐開也不用死!”

“嗬,”蔡氏都要笑了,“我活了二十多年,自認有些見識,卻從沒見過你侯府這般,顛倒是非黑白,強詞奪理的主。我是利用了應玉同,可他聲色犬馬,無視禮教,是你侯府教出來的,是你這個父親,世子這個兄長帶的,同我有什麼乾係?殺他的是世子,我拿刀逼他動手了麼?你們跪舔‘貴人’,是我幫你們找的麼?是我逼著你們有秘密,我逼著你們殺人滅口麼?你侯府狼心狗肺,數典忘祖,對待家人和彆人家的狗一樣,冷漠無情,殘忍至極,都是我教的麼!你還要臉不要!”

老侯爺掉了門牙,有些漏風,聲音都尖了:“你又是什麼好人了?彆以為當年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我對所有做的事都不後悔,包括殺人。”

蔡氏眼神明淨,內心坦誠,她是真的什麼都不怕,無事不可對人言。

“唔——唔唔——”

老侯爺還想說話,錦衣衛卻忍不了了,就算沾一手血,也捂了他的嘴,把人拉出去了。

廳堂終於安靜。

仇疑青看向世子:“你呢,說不說?”

世子神色明顯有些躊躇,他不想說,可錦衣衛已經知道了不少,他再說一點,又有什麼意義,能讓他全須全尾的出去麼?閉了嘴不說,或許貴人能想點辦法呢?

這種表情,仇疑青不要太懂,乾脆也不問了:“來人,世子怕是饞了,非常想嘗嘗北鎮撫司刑房的滋味。”

“是!”

錦衣衛立刻過來,把世子也押了出去。

刑房最會問這種陰私事,不招是不是?分開來,兩邊同時下手,適當提提你的兒子(父親),說他招了,會因此減刑,你急不急?

裡裡外外都是門道,總有一個會忍不住!

今日北鎮撫司動靜不可謂不大,裡裡外外莊嚴肅穆,忙得相當謹慎。

葉白汀悄悄抬了抬手,以眼神問仇疑青——今日案□□關重大,可有稟報皇上知曉?

仇疑青點了點頭。

葉白汀想了想,就知道為什麼今日公開問案,並沒有特彆保密了。

‘潛龍’一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它是秘密,知道了,也沒必要幫它保密。而今政權相對穩固,彆人一直在暗處,你也不動,豈非給了對方暗中發展的機會?你想不打草驚蛇,也未必能達到效果,侯府被查抄,那位‘潛龍’能不知道,能不警惕?沒準早已經開始清理計劃,還不如正大光明的來。

就讓世人知道,有人在覬覦皇位,有人想暗中造反,你們誰想跟過去,好好想想自己的項上人頭,背後的父母親人,誅九族的後果,可能承受得住。

可能彆人不知道這個‘貴人’是誰,葉白汀一猜就知道,這是三皇子。原文裡,一直在暗中潛藏,猥瑣發育,起碼過個三四年才會出現,一出現就聲勢浩大的搞事,直接威脅到當今聖上的地位,最後甚至造反成功了……

這個人物不該出現的這麼早,難道是自己兢兢業業工作,帶來的蝴蝶效應?

若真如此,是否預示著,有些東西並非一成不變,結果可以人為更改,宇安帝和仇疑青都可以不死?

可惜他當時囫圇吞棗,沒看多少,宇安帝和仇疑青到底是怎麼死的,何時何時,也都忘了個乾淨。但是沒關係,他們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隻要腳下的路堅定走下去,一定不會有問題!

葉白汀正在瞎想的時候,仇疑青已經和盧氏說完話,暫時把人關了起來,盧氏也相當配合,說自己一定好好想想還有什麼忘了的細節,希望錦衣衛抄完侯府,所有跟案子有關的東西清楚了,能放她歸家。

接下來,就是對蔡氏的安排了。

仇疑青沉吟片刻,道:“侯府意圖謀反,罪不可恕,錦衣衛已經整隊,接下來要去查抄侯府,本使可予你一個特權,允你收拾應溥心留下的東西,隻可是他之手書,字畫,不可以是財物珠寶。”

蔡氏提裙跪下:“多謝指揮使,妾身亦彆無所求,隻盼能拿回我夫遺物。”

仇疑青頜首:“但本使也有一個要求。”

蔡氏:“指揮使請講。”

“葉青予這個名字,你可曾聽你夫君提起過?”

“好像有些耳熟……”蔡氏怔了一下,突然想起應玉同死那日,錦衣衛過府到訪的消息,“您和葉公子那日上門,便是因為此事?”

葉白汀看了看仇疑青:“實不相瞞,葉青予,是家父名諱。”

蔡氏耳根微紅,有些羞愧,她並不知道錦衣衛過府是為了什麼事,當時彆人也未明言,她甚至下意識提防警戒是否有惡意,各種權衡之下,吃下了‘塵緣斷’,如果早知道錦衣衛查案認真負責,所有細節都不會輕易放過,她其實並不需要這麼做。

隻是這些話說出來早沒了意義,在這個案子裡,她很感謝仇疑青和葉白汀的付出,他們二人的辛苦,她都看在眼裡,也非常願意回報。

“不過記得不太清楚,我應該是收到過幾封信,夫君在信裡提過這個名字,如果這信不在京城,我可以回臨青找,那裡才是我們真正的家,有更多的東西。”

“多謝。”仇疑青伸手指門外的方向,“那先去侯府?”

蔡氏微笑道:“好。”

幾人往外走的時候,葉白汀有些不放心,拽了拽仇疑青袖子,指指門後刑房的位置,那邊的秘密很重要,不跟著審了?

仇疑青攥住了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語:“稍安勿躁。”

現在去問,彆人態度很可能跟剛剛堂前一樣,不配合,不招供,先過一輪刑再說。他們知道疼了,該著急的就不是錦衣衛,他們自會急著求錦衣衛說實話。

葉白汀:……

行叭。審訊學你們比較懂,你們自己來,我就不問了。

一路無話,三人很快到了侯府。

錦衣衛動作非常快,堂上一得到口供,外麵就開始整隊,現在已經把整個侯府包圍了起來,無人能進,無人能出,氣氛莊重肅穆。

府裡所有下人已經被隔離看管,偶有些不安的小騷動,生不出太大的亂子。

蔡氏記憶已然恢複,自己的東西記得不要太清楚,丈夫遺物,紙的,布的,穿戴過的,用過的,分門彆類,整理的井井有條,其中書信這類被翻看的最多,有些已經起了毛邊。

失憶時連自己都不記得了,她看這些東西,隻有熟悉的陌生感,偶爾還會有些小小醋意,現在清醒了再看,就覺得有些羞恥了,她得翻多少遍,才可能是這樣子……

蔡氏臉有些紅:“這裡應該是沒有的,都是他胡亂逗我的話,指揮使且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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