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父皇,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在胡亥哭爹喊娘的慘叫聲中,秦始皇終於停下腳步,臉上神情卻不見絲毫緩和。
低沉的氣壓以他為中心散發出去,像是一片陰沉的烏雲,籠罩在每一個人頭頂。
而水鏡中提到的另外兩個重要角色,趙高和李斯,則早就在第一時間跪了下來。
此時大殿中的氣氛格外詭異。
直到水鏡中傳出一陣急促的鼓點聲。
眾人詫異看去,就見原本的字幕消失,現出一片濃鬱的黑夜,龐大的車隊停駐在夜色中,雄踞天下的始皇帝奄奄一息躺在病榻,在死亡麵前,帝王與黎庶並無不同。
群臣看到這幅畫麵,不管各自內心如何想,臉上都露出了一致的惶恐和震驚。
“陛下……”
嬴政暫時沒有理會他們,心中同樣沉重。
前麵仙人已經明確提到他死亡的時間:秦始皇三十七年,離現在隻有九年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畫麵中那個奄奄一息的自己——那就是九年之後朕的結局嗎?
死亡離他竟然已經如此之近?
……而自己死後,這偌大帝國也將崩塌?
不,秦始皇表示不能接受。
既然後世有仙,如今必然也有仙,他一定要在九年之內找到仙人蹤跡,求得長生!
他要召集天下方士,為自己煉丹延壽!
看著在病榻之上垂死掙紮的自己,前所未有的不甘和渴望在始皇帝心中爆發。
在沉重的心情中,嬴政看著另一個自己奄奄一息交代後事——
他的臉上蒙著一層即將走到生命終點的死灰,帶著極度的不甘與憂慮,掙紮著一個字一個字念出遺言:“……傳令公子扶蘇,以兵屬蒙恬,與喪會鹹陽而葬。”
“唯。”病榻前書寫詔書的趙高深深垂下了頭,姿態恭順,臉上也透著濃濃的悲痛。
直到始皇帝看過詔書,用最後的力氣蓋上自己的大印,再也堅持不住垂下手,躺在塌上失去了呼吸,這位中車府令更是不可置信般膝行上前,發出悲呼:
“陛下……”
他臉色慘白,涕泗橫流,看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追隨主君一同歸去,任誰看到此時的他都無法置疑他的忠心。
“陛下……”
連呼兩聲沒有得到任何反應,又顫抖著伸手試探了一下鼻息,得到答案的趙高手也不抖了,眼淚也不流了。
他直起身體,從病榻前緩緩站起,將那份詔書連同印璽一並收入袖中,再緩緩轉過身來時,臉上的悲痛與惶恐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夜色濃鬱,趙高從車內走出,月光照耀不到的臉上,顯出抑製不住的狂喜。
他知道,一個天大的機會擺在眼前。
——這個龐大帝國的未來,那天下之主至高無上的位置,竟然有可能被他決定。
劇烈的野心之火在他的雙眼裡燃燒著。
水鏡還對他的眼神來了個放大的特寫。
水鏡之外。
看著這一幕的群臣心中麻了。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家夥,竟然這麼會演戲?
既然仙人已經說了李斯趙高矯詔的事,他們當然不會懷疑仙人的話。但畫麵上這家夥之前也演的太逼真了,害得他們險些做出誤判,還真以為這是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呢,沒想到轉頭就來個一秒變臉啊。
所有人對趙高怒目而視。
禦史大夫馮劫更是當場開噴:“區區宦官,竟妄想操控天子之位?大逆不道,欺君犯上,當具五刑,夷三族!”
趙高瑟瑟發抖跪在地上,強自辯解:“陛下,臣豈敢……臣對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鑒,絕不會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想說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想說這都是假的,是妖術,但對上始皇帝那雙冷沉沉的眼睛,趙高所有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癱軟在地,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他當然知道如果真的遇上這樣的事情,自己也會做出和水鏡中一樣的選擇。
——而始皇帝也不會相信這拙劣的辯解。
此時水鏡中畫麵一轉,已然換了場景。
出現在畫麵中的是兩個熟悉的人。
——趙高,以及看上去已有弱冠的胡亥。
雖然沒有被劍砍到,但是卻被始皇帝踹了好幾腳的胡亥此時正躲在柱子後麵,拚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連平日裡教他律法知識如同老師的趙高被群臣圍攻都不敢作聲。
看著鏡中的趙高和自己悄聲密謀,胡亥臉上冷汗直流,心裡瘋狂大叫,隻感覺自己被公開處刑:“——彆說了,彆說了,現在全天下都看到你們的密謀了啊!”
然而事情的發生不以胡亥的個人意誌為轉移,水鏡之中,胡亥和趙高還在“大聲密謀”,被大秦乃至曆朝曆代一起圍觀——
先是趙高開門見山:“同樣是兄弟,陛下不分封諸子,一旦公子扶蘇登基為帝,執掌天下,您卻連寸土之地也無,這可怎麼行?馭人者與受人馭使豈可相提並論?”
接下來,曆朝曆代之人有幸欣賞了一番隻有兩個人的“三請三讓”——
一個說:“哎呀我都聽我爹的,我爹怎麼安排就怎麼做。”,另一個則直接表示:“你爹已經無了,現在你、我和李斯完全可以做主。”一個假惺惺地推辭:“廢兄立弟乃不義,不聽從父命是不孝,沒有才能勉強登基是無能,像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我是不會做的。”另一個立刻幫著洗白:“這怎麼能叫大逆不道呢?你看商湯周武王不都是弑君上位的嗎?天下誰不稱頌他們的德行?”
漢初。吃瓜看戲的劉邦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還有比乃公臉皮更厚的人!”
旁邊的呂雉:這是什麼值得自誇的事嗎?
秦、漢、唐、宋、明,無數時空,不知道多少人露出黑人問號臉:說這話是擱胡亥臉上貼了多少層金,越了多少級碰瓷啊?
商湯伐桀,武王伐紂,都是史書記載的吊民伐罪之舉,胡亥也配相提並論?
同樣被連接了直播,看到水鏡中畫麵的商湯和周武王本人:謝謝,有被冒犯到。
胡亥一邊看水鏡一邊就忍不住想點頭。他覺得趙高說的太有道理了,難怪未來的自己會被說服,現在的他就已經被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