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豪門世界(已修) 是你自己,把最珍貴……(2 / 2)

想起那張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八風不動的溫和笑臉,蘇展簡直想吐。

雲曳表情也不好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半晌,蘇展沉沉歎了口氣:“但現在手裡沒有證據,隻能靠猜測,口說無憑,王家明顯不會信你。”

雲曳手裡轉了會兒筆,冷不丁道:“證據倒是有。”

“隻不過現在,還需要一點收集的時間。”

“畢竟雲渡這事,做得也並不是完全乾淨。”

他唇邊隱隱勾起個很冷的笑來,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自己平白無故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怎麼可能會讓雲渡舒舒服服。

現在想來,恐怕之前賀立陽告密那件事,也少不了雲渡的推波助瀾。

雲曳驚歎於他的能藏——要不是因為王家這件事露了點馬腳,恐怕他也不會聯想到雲渡身上。

見大少爺說得篤定卻隱晦,蘇展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卻怎麼都問不出來。

沒辦法,他歎了口氣:“算了,你心裡有數就好……這件事必然會鬨到老爺子那裡去,你做好心理準備。”

“王家確實不能拿你、拿雲家怎麼樣,但梁子也算是徹底結下了。”蘇展的聲音飄渺,“他們不可能讓這事輕飄飄過去,卻又動不了你。”

“所以,他們很有可能去報複另一個很容易報複的人。”

大少爺的瞳孔驟然縮成一點,那個名字呼之欲出。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恐慌湧上心頭,雲曳霍然起身,再也顧不上其他,抓起外套,就大步出了公寓。

-

晚十點,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大了,天地間紛紛揚揚一片。

進了宿舍樓的大門,燃灰收起傘,拎著一袋子生活用品,慢慢走上樓。

卻在走到樓梯口時,看見自己的宿舍門前,站了一個高大的黑影。

他一愣,等走得更近了,對方也聽見動靜,頭一轉,露出那張熟悉的臉。

雲曳當然是來找陸燃灰的。

沒動身前恨不得瞬息移動到陸燃灰麵前,等真的到了他的宿舍門口,卻陡然生出了某種近鄉情怯的畏縮。

他踟躕著,不敢上前去敲門,卻恰好撞上了從外麵回來的陸燃灰。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住。

雲曳瘦了——這是燃灰的第一反應。

他一身款型優越的黑色羊絨大衣,大衣的肩頭暈染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想來是雪化後剩下的殘骸。

大少爺的身姿本就挺拔如刀,現在刀刃越發削薄鋒利,深邃麵容陰影愈重。

眉宇間壓著沉沉的霧靄,陰翳在眼底鋪開。

雲曳看陸燃灰的目光,則堪稱貪婪。

外麵天冷,燃灰穿了件厚實的白羽絨服,頭發稍微長了一點,襯得那雙桃花眼越發柔和。

對雲曳來講,陸燃灰可算不上一段時間沒見。

畢竟,他每天要麼會看偵探拍來的陸燃灰照片,要麼直接親自上陣,跟在他身後走上好長一段。

但還是看不夠。

一輩子都看不夠。

大少爺的視線流連在他的眼尾唇邊,極儘克製地藏起了那點剝皮拆骨的凶狠。

最後還是燃灰先回過神,放下手裡的塑料袋:“雲少?”

雲曳被這聲疏離至極的“雲少”震回了神,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攥緊,“嗯”了一聲。

像是隻猛獸,竭力收緊了自己的爪牙,向人類展示出了自己最溫柔無害的一麵。

燃灰笑容淡淡,他一直很擅長控製表情:“雲少這麼晚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我……”

雲曳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保證自己的嗓音平穩:“我有點事,要來找你。”

燃灰:“什麼事。”

雲曳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最近,看新聞了沒有?”

燃灰認真回想了一下,搖頭:“看了,沒什麼大事。”

一聽就是沒怎麼關注京城本地新聞。

這正好可以讓雲曳給他一個驚喜,薄唇微勾,露出一個小小的笑:“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爸欠的債,已經不用還了。”

“王家現在已經差不多垮了,他們自顧不暇,你爸的賭債就此一筆勾銷。”

頓了頓,雲曳補充:“至於你爸,我已經讓人幫忙撈出來了。”

他眼中憎惡神色一閃而過,很快垂眼掩飾:“他畢竟是你爸,身體還健全。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處理好,讓他以後不能出現在你麵前,不會再來乾涉你的生活。”

這話說出口,多多少少帶了點邀功的心思。

大少爺抬起眼,目光中的期待怎麼也藏不住,定定看著青年。

如果他身後有條尾巴的話,恐怕已經搖起來了。

想看見陸燃灰高興,哪怕笑一下也好。

但青年卻沒什麼其他情緒,半張臉埋在圍巾裡,目光如水,平緩無波,靜靜地注視著他,等待下文。

沒得到想要的回應,雲曳挫敗地抿抿唇,繼續道:“但是……王家人可能會狗急跳牆拉人下水,最近你會很危險。”

至於王家為什麼會狗急跳牆,他沒有細說,陸燃灰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他終於出了聲,語氣平淡:“所以呢?”

察覺到了陸燃灰態度的軟化,雲曳鳳眼亮起,喉頭滾動,心跳猶如鼓擂。

幸好經過一段時間工作的洗禮,現在的他沉穩了不少,明明緊張到了極點,反而越發不顯山不露水。

宿舍走廊的白熾燈光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朝著陸燃灰伸出,停駐在他麵前。

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此時的姿態像是低到了泥土裡,神色中滿是小心翼翼的懇求。

這還是陸燃灰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沒人保護,太危險了。”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暫時住下。”

“……好嗎?”

雲曳的手蒼白,漂亮得可以去做手模,食指額外的長。

燃灰曾經見過人看手相,說食指代表著欲望、野心、自尊心與支配欲。

現在想來,還真是挺準的。

說實話,雲曳能做到這個地步,是有點讓他驚訝了。

畢竟還在不久之前,大少爺喝醉了找他哭哭,都得先嘴硬一陣子,那張嘴好像就不會說什麼人話,淨隻會氣人。

哪裡能和現在一樣,說話都要看人眼色。

燃灰心裡暗歎一聲。

該說不說,他甚至對男主生出了一點同情。

但凡換個人來,麵對這天之驕子俯首稱臣的一幕,心裡恐怕都要觸動幾分。

不過真是可惜,雲曳很倒黴,碰上了他這樣鐵血無情的天選打工人。

莫得感情,一切隻為了下班服務。

陸燃灰抬起眼,迎上大少爺期待、忐忑與局促交織的目光。

他輕輕嗬出一團白霧,溫聲問:“如果我去了,還能回來嗎?”

雲曳一怔,聽見陸燃灰繼續問:“等風頭過去,如果我想搬出來……你是會痛快答應,還是會想方設法地拖延,讓我留下?”

大少爺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收成拳頭,攥得死緊,麵上乾脆否認:“怎麼可能?我從沒這麼想過——你當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嘴上說得好聽,但實際上,連雲曳自己都不信。

陸燃灰的問題輕輕巧巧,卻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妄念。

……怎麼可能沒幻想過。

對青年的占有欲在陰暗處席卷著瘋長,他當然無數次陰暗地窺探覬覦,設想著陸燃灰從頭到腳都完全屬於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雲曳,再也不見其他人。

曾經的陸燃灰就是這樣,但他把他弄丟了。

這次如果有機會,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陸燃灰對雲曳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他彎了彎眼尾,弧度很淺,輕聲說:“雲少,你能幫我解決掉我爸的債務,我很感謝你,真的。”

“但是……”

目光落在雲曳微微發抖的乾裂唇瓣上,他慢慢說出紮心窩子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會背上兩千萬的債,也不會被那些債主盯上。”

“你說要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你錯了。”

他一字一句,神態堪稱漠然無情——

“隻要我離開你,那我在哪裡都是最安全的。”

“所以,不要再來找我了。”

“哢噠”一聲細微的響。

那扇老舊的、一腳就能踹開的宿舍木門,在雲曳眼前輕飄飄地闔上了。

卻又重若千鈞。

“……”

伸出來的手沒有得到回應,終於失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地墜落。

來的時候有多充滿希望,現在希望破滅的絕望就有多難熬。

情緒崩堤,雲曳用儘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抹了把臉,慢慢扶牆蹲坐下來,再次把自己縮成一團。

是個很沒安全感的姿勢。

昂貴的大衣下擺落在滿是泥雪的地麵上,染臟了一片,也渾然未覺。

……陸燃灰說得對,是他的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他做事太不周全,從一開始就抱著玩玩的心思,從未儘善儘美地隱瞞陸燃灰的存在。

卻完全沒想到有一天,這個人會成為他的軟肋。

現在這根靠近心臟的軟肋被大咧咧暴露在外,成了無數彆有用心之人攻殲的對象,又是誰害的呢?

……怪不了其他人的。

是你自己,把最珍貴的寶貝弄丟了。

肺裡生疼,呼吸不上來,雲曳痛苦地揪開衣領大喘氣,好忍過這一陣子難捱的心悸。

良久,他掏出手機,低著頭撥了個號碼,聲音低低,滿是疲憊:“按我說的……以後跟在他身邊,保護好他。”

“要是讓王家人近了他的身,那你們全都完蛋。”

掛斷電話,雲曳坐在地上,好一陣子沒力氣起身。

他閉上眼,後腦勺枕著冷冰冰的牆麵,有一瞬間,真的很想就這麼睡過去。

睡在和陸燃灰一牆之隔的地方,這樣他明天出門時,肯定會被自己嚇一跳吧。

因自己苦中作樂的想法,雲曳有氣無力勾了勾唇角。

他還想再坐一會兒,卻被電話鈴聲殘忍打破了最後一絲寧靜。

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雲曳閉了閉眼。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隻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

清了清沙啞的嗓子,雲曳接起電話,語氣恭敬,周身氣場一片冷冽:“喂,爺爺。”

電話那頭有怒吼聲傳來,他的表情卻不為所動,垂著眼,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神色:“……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回來,當麵給您解釋清楚王家的事。”

掛斷電話,雲曳看著手裡的手機屏幕,胸膛微微起伏,像是下了什麼莫大的決心。

再抬起眼時,那雙狹長的鳳眼裡多了些說不清看不明的情緒。

他扶著牆壁慢慢起身,膝蓋酸麻,腰背卻筆直。

目光無限眷戀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門,雲曳大步往外走,越走越快,衣角帶風。

-

雲曳一踏進雲家的老宅,迎麵就是一聲蒼老的厲嗬:“跪下!”

聲如洪鐘,夾雜著蓬勃的怒火。

雲曳邁入門檻的腳步一頓,緊接著片刻不停地徑直跨過去,揚起一個意氣風發的笑來:“爺爺,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

雖然這段時間完全沒注意身體,導致他瘦削蒼白了不少,但猛一看過去,還當真是個天之驕子,上位者氣場非普通出身可比。

雲渡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溫溫柔柔地垂下了眼。

老爺子並沒有被最引以為傲的孫子這副模樣給糊弄過去,大力一掌拍向桌子,沉聲道:“我讓你跪下,你是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

雲曳撇嘴,一邊嘀咕著“至於麼”,一邊乾脆利落地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膝蓋與大理石地麵相接,一陣鑽心的痛,他卻狀似未覺,勾起唇混不吝道:“這麼著行了吧,爺爺?您消消氣,不就是一個王家麼,咱們家還看不上跟他們的合作……”

話沒說完,一根拐杖帶出呼嘯風聲,重重抽在他肩背上。

雲曳毫無防備,悶哼一聲,卻立刻穩住了身型,脊背筆挺如刀。

雲夫人瞳孔一顫,塗著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緊了茶杯。

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即使精神矍鑠,剛剛這一下也耗儘了他的絕大部分力氣,被雲渡攙扶著,呼哧呼哧喘粗氣,厲聲道:“一個王家?好好好,你說得倒輕巧!”

“你說實話,是不是就為了一個男人,把人家的生意給斷了!”

雲曳訝異地挑起眼尾:“怎麼可能?”

他像是反應了一下,才把老爺子說的兩件事聯係到一起,不可思議地揚眉:“難不成是您真信了那個傳聞,說我為了一個男人把王家給整垮了?”

老爺子陰沉沉瞪著他:“難道你不是?”

雲曳“哈”了一聲:“彆開玩笑了爺爺,這話您也信?”

他聳聳肩:“我確實是玩了個男人,但也隻是玩玩而已,怎麼可能犯得上為他做出這種事?他難道是什麼禍國妖妃蘇妲己不成?”

“至於王家就更可笑了,純純的栽贓陷害,那匿名舉報信的事根本和我半毛錢關係沒有,我也想知道是誰乾的好事。”

“我有理由懷疑,是有人知道了我玩男人的事,借這個機會故意往我頭上潑臟水,為的就是讓您老人家動氣。”

老爺子:“玩男人你還挺驕傲?!我說出去都嫌丟人!”

但不管怎麼說,火氣總算沒有剛剛那麼大了。

畢竟單純地玩男人,和為了男人拋棄江山之間,他還是分得清哪個更嚴重的。

雲渡照舊是溫溫柔柔的一張臉,彎腰扶著老爺子的手,溫聲道:“爺爺您消消氣,彆被氣壞了身子。”

雲曳銳利的眼神在他那張狐狸臉上冷冷剜過,懶懶笑了一聲:“對啊爺爺,您彆被我氣壞了身子。”

“玩個男人而已,在我們圈裡那是再常見不過的事,嘗個新鮮而已,您得接受點新鮮事物啊。”

老爺子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是,我就是個老古董?”

雲曳立刻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我可沒這麼說啊,是爺爺你自己說的。”

老爺子又是一陣怒火,但說實話,在確定孫子隻是“玩玩”,並沒有因此耽誤正事之後,這陣火怎麼也沒之前燒得旺了。

但雲曳挑戰他不接受同性的權威,這同樣不能忍。

老爺子閉目道:“既然你說王家的事和你無關,那就去查,彆讓臟水潑到我們雲家人頭上。”

雲曳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知道了,爺爺。”

“至於你說的玩男人……”

雲曳表情照舊是一片漫不經心,脊背卻不著痕跡地緊繃起來。

老爺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拄著拐杖轉過身,丟下一句:“既然你那麼想玩,就去思過房裡繼續跪著吧,跪到不想玩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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