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試的過程出乎意料的簡單, 坐在正中間的麵試官隻問了她的姓名,出生年月,還有畢業的學校,然後就讓她回去等通知了。
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應該問她有什麼特長, 對未來有什麼期許,對藥廠有什麼看法之類的嗎?她準備一大推說辭全都沒派上用場。
麵上笑著,心裡卻滿是疑惑的出去, 對著外麵的人還得淡定, 不能表露出來。
“怎麼樣,說給你分配到哪個崗位了嗎?”王斌是對葉檸麵試結果最關心的一個。
“還不知道結果,讓我回去等通知。”她哪知道,裡麵的領導什麼都沒透露, 一直笑眯眯,猜都沒處猜。
葉檸看了一圈等待麵試的人, 這裡大多是乾部子弟,好的崗位估計輪不上了, 隻希望王瑤的舅舅能看在王瑤的麵子上, 給她一個輕鬆些的崗位。
既然麵試完了, 葉檸想出去找找房子,這個年代沒有網絡,也沒有中介,想要找個中意的房子不容易。
正想離開,就見一個姑娘跑進來, “我要找廠長,我沒有遲到,憑什麼取消我的考試資格?”
“都已經說過了,是你考試遲到才取消。”追在她後麵的是那天點名的女人。
那麼這個女孩是誰就不言而喻了,肯定是倒黴蛋張組長的女兒,張芸芸。
那天筆試,葉檸在考場隱約聽到有女孩在外麵哭鬨,沒多久就沒動靜了,那時候馬上就要開考,她沒多關注,反正考試結束也沒見過那位張芸芸。
從筆試到麵試差不多一個星期,能解決早解決了,可瞧著廠裡就按照嚴主任說的辦了,那麼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張組長跟著的那位劉廠長沒本事,沒辦法跟嚴主任身後那位掰腕子,另一種就是劉廠長把張組長的女兒拉出來擋仇恨了,王斌又說劉廠長否決了吳廠長一個重要提案,說明劉廠長還是有本事的,那麼隻能是第二種可能。
葉檸看著完全不知情的張芸芸在那鬨,心裡直搖頭,她沒出過社會,什麼都不懂,難道她的父親也不知道嗎?這時候來鬨就是將劉廠長的麵子往地上踩,原本興許看在這次的事情上,劉廠長會找機會補償,現在怕是難了。
“我九點五十到的,怎麼就遲到了?”張芸芸說到這個,側頭看向一個女生滿眼憤恨,“吳秀珠,我們那麼好的朋友,你竟然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你了,你彆胡說。”吳秀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是你說我們家屬樓離考場近,讓我八點半去找你一起來,我八點半去你家找你,結果你自己先走了,害的我被取消考試資格,你要不是心虛,這幾天為什麼都躲著我,還有,我根本沒有遲到。”張芸芸一臉委屈,她爸讓她算了,說等下回再考,可她不甘心,為了這次考試,她準備了那麼久,結果那個姓嚴的一句話就取消資格,憑什麼?她明明沒有遲到。
“吵什麼。”裡麵聽到動靜,走出來一個人,是這次麵試他們的三位主考官之一。
“劉廠長,我明明沒有遲到,結果嚴主任取消了我的資格,我不服,我要求重新給我一個考試機會。”張芸芸看到劉廠長出來,頓時眼睛一亮,大聲的說道。
劉廠長麵色不改,心下有些惱怒,這個老張,跟他說好這次的事情先算了,回頭他一定想辦法讓他女兒進廠,怎麼鬨到考場來了。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彆人都提早到了,為什麼就你踩著點來?你這思想不進步啊,我們作為工人,要時刻準備著為國家,為人民,為咱們這個廠做奉獻,所以嚴主任跟我提的時候,我個人認為是對的。”劉廠長見張芸芸一臉委屈,還想要說什麼,抬手壓了壓,“錯了就要改,如果你知錯不改,擾亂彆人麵試,那麼不止這次,下次的資格也取消了。”
張芸芸噙著淚不敢說話,她不明白,以前對她和顏悅色的劉伯伯為什麼會說這些話,而且她這次會被嚴主任取消資格,實際上就是因為他。
這時,一個略帶滄桑的男人喘著粗氣進來,看到滿臉委屈的女兒,心底也不好受,麵上惱怒的斥責,“不是跟你說了,讓你在家裡好好思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然後一臉歉意的看著劉廠長,“廠長,我這閨女被我家那口子寵壞了,有些不懂事,我這就帶回家好好教導。”
劉廠長點頭,“老張一直對工作兢兢業業,這點很好,但是也不能隻顧工作不管孩子,孩子嘛,還是要好好教的,你說對吧?”
“對,我一定好好教,芸芸,還不跟廠長道歉。”張組長壓著張芸芸道歉,然後拖著她回去了。
“行了,繼續麵試,下一個,王斌。”劉廠長威嚴的掃了一眼眾人,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
葉檸看了眼麵試結束也沒回去的幾人,默默的在角落坐著,行吧,等著吧,麵子工程還是要的。
等所有人麵試結束都中午了,領導們出來見大家都沒回去,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帶點責備的語氣說道:“怎麼還在這?都趕緊回去吧。”
“先等等。”坐中間的領導開口,“我看大家都沒吃飯,午飯一起到食堂吃點。”
“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謝謝廠長。”劉廠長像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不懂事的孩子們齊聲道謝,然後跟著領導們去食堂。
葉檸跟在後麵,她沒待過體製,有些不適應,現在有些懷疑這個選擇對不對了。
光大是環山縣的支柱產業,什麼是支柱產業?就是整個縣的經濟都靠這一家企業來支撐,廠裡工人的待遇自然也是縣裡最好的,這個年代好不好就看食堂,葉檸拿著餐盤跟著大家打飯,一葷兩素,還有一個湯,絕對是現在難得一見的大餐了。
“咱們運氣不錯,今天供應豬腳。”王斌端著餐盤來找葉檸,“食堂每周三天有葷菜,平時都是兩個素菜,要想吃葷菜也有,要額外加錢。”
原來不是每天都有葷菜,葉檸點頭表示明白了,原本打算一個人坐,又覺得一個人好像不合群,但是這些人明顯分成好幾個派係,她除了知道名字都不知道誰是誰,也不敢瞎湊合,結果王斌先湊到她邊上,現在避開好像更尷尬,結果不知不覺就跟王斌他們一起,在彆人看來她也就成了王斌這一派了。
四個人坐一桌,葉檸剛坐下,打好飯的領導經過他們這一桌,一臉和藹的問道:“怎麼樣,吃的還習慣嗎?”
四人趕緊放下筷子,站起來打招呼道:“領導好。”
王斌幾人打小就在這邊吃慣的,哪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隻有葉檸是第一次在這裡吃,她靦腆的笑笑,“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吃飽飯才能乾活。”領導看了眼葉檸,沒多說什麼,轉身到自己的位置吃飯。
葉檸看著領導的背影,總覺得他好像認識她,難道他就是王瑤的舅舅?應該不是,王瑤的舅舅可是廠長,不是劉廠長這樣的副廠長,真正的**oss,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親自麵試。
“葉檸同誌,聽說你剛參加完高考?”楊婉晴戳了戳碗裡的飯,突然問道。
“對。”葉檸咽下嘴裡的飯,“你也是今年高考?”
“我才不是高中生,我是中專生。”楊婉晴頗為得意的看著葉檸。
這時候的中專和幾十年後的中專可不一樣,現在的中專比高中難考多了,畢業就能分配工作,含金量很高,原身就是考不上中專,退而求其次上的高中,也難怪楊婉晴會得意了。
“那你很厲害,我當時也想考中專,可惜成績不過關,沒考上。”葉檸淺笑,楊婉晴其實心思很淺,高興不高興都表現在臉上,這樣的人雖然不好相處,但是起碼不會害人,像張芸芸嘴裡的吳秀珠,表麵上和和氣氣,背地裡擦刀比誰都狠,以後可要遠著點,當然了,那個張芸芸也要少接觸,單純和蠢不是一個意思。
聽葉檸誇她,楊婉晴不好意思的輕哼一聲,驕傲的瞥了一眼王斌,見他不時看著葉檸,頓時收起笑臉,對葉檸緩和下來的態度又冷淡起來。
葉檸有些哭笑不得,這完全就是沒長大的孩子,算了,日久見人心,以後她會知道,她對王斌根本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