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孟瑩沒找到許殿，驅車回家，回到家，也晚了，她順走了一本雜誌，順手放在了床頭櫃裡。
隨後去洗澡，出來了伸腰躺下，因為忙了一整天，很累了。夢裡卻繁亂多夢，夢到一麵鏡子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對著看。
隨後有一個，突然撕開了臉皮，露出了裡麵的白骨，孟瑩刷地一下就被驚醒了，醒來時，天色已亮，外頭滴滴答答地正滴著水，孟瑩挪到床邊，穿鞋，一把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
床頭的手機跟著響起來，孟瑩回身，接起來，是劉芹，劉芹在那頭提醒：“今天星際劇組開會，醒了沒？”
“醒啦。”孟瑩拉開衣櫃，從裡麵翻找衣服。
劉芹鬆一口氣，“行，我買了早餐，等下公司的車去接你，你弄好下來。”
“好的。”
掛了電話，孟瑩隨手放下手機，手機磕到桌麵上，她卻停頓了下，盯著手機看了幾秒。
許殿。
沒回她電話。
昨晚，很忙？
那應該是忙的。
她想了下。
站直了身子，拿著衣服進了浴室，洗漱，洗臉，上妝，弄好後，她走了出來，整理了下衣服。她選了一條牛仔褲配著黑色上衣，V字領，戴上帽子跟口罩，提著小包下樓，包裡放著一個平板，平板裡有《星際》的原著。
進了電梯，她還有些困，懶懶地靠著牆壁。
下到一樓，小區門口停著車，孟瑩上前，拉開門上去，車裡有早餐的香味，劉芹嘖一聲，將早餐遞給她。
孟瑩接了，拿下口罩開始吃。
劉芹在後麵說：“星際的合同寄來了，公司蓋好章後你再簽名，片酬方麵十分可觀，你可以再買套房子了。”
孟瑩往嘴裡塞餃子，笑道：“好。”
吃完了早餐，漱口，用口氣清新劑噴下嘴巴，塗上口紅，車子已經抵達了大廈門口。《星際》開會，安排在上次試鏡的那個地方，屬於華影的產業。一看到大廈的台階，孟瑩跟劉芹就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個沒看到臉流產的女人。
兩個人進大廈，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個位置。劉芹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抓著孟瑩的手笑道：“對了，我打聽到，顧影帝也要參演星際，且還是男一號，你們又要在一個劇組了。”
孟瑩愣了下，笑起來，“那很好啊。”
剛說完，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恰好是顧炎發來的。
顧炎：今天沒辦法參加劇組開會，你替我。
孟瑩：給你抄解題思路？
顧炎：行。
孟瑩笑了笑，收起手機，下了電梯。《星際》用很短的時間就招募夠了主演，大多數都是大咖，就算不是大咖，那也都是演技派的老戲骨。一出電梯，就都碰上了，孟瑩謙卑地一個個打招呼去。
他們倒都很隨和。
淺淺交談了一會兒，便聽導演助理出來請人。
很大的會議室裡，陸陸續續地一個演員一個演員地進去，孟瑩走在後麵，劉芹因看到這麼多大咖，都要暈了。
恨不得衝上去要微信要聯係方式，要一個簽名。她嘀嘀咕咕：“這個星際一定能火，絕對能火，楊彤太讓人妒忌了，這麼多大咖給她陪跑，後年這影後還不得是她的了？靠，華影真的太捧楊彤了。”
這段時間略微碾壓著楊彤，感情又順暢很多，孟瑩的情緒十分平靜而愉悅，已經很少想起這方麵的問題了。
此時劉芹一提，她才想起來，是的，現下看起來兩個人的熱度持平，這星際若是成功上映。
楊彤再上的那個台階就不再是她能抓到的。
後期也不會再讓她跟楊彤比，因為沒有可比性了，咖位不同。
孟瑩苦笑了下，收了心神，走進會議室。
位置按照角色排布，她在第四個位置，落座後，有一個年長的老戲骨問道：“這女一跟男一怎麼還沒來？”
劉導笑了下，說：“楊彤快到了，有點塞車，至於顧炎，不如問問孟瑩？”
刷地一下，所有人看向了孟瑩，孟瑩有點無奈，官方地回答：“顧炎今日去了巴黎。”
“哦，原來如此，看來還是要問你才知道啊。”一群人笑著說開，氣氛輕鬆，此時，門外一男人手插在口袋裡，咬著雪茄，掃了一眼會議室，視線很輕地落在被笑得滿臉通紅的孟瑩臉上。
隨後，他拐進了其中一台電梯裡。
*
一群人淺聊了兩句，就聽到高跟鞋哢哢哢的聲音，接著楊彤就進了門，她第一眼就看到孟瑩，隨後臉上的笑容一揚，朝所有人道歉：“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幾個年長的演員笑著說沒關係，劉導點著楊彤，“快過來坐。”
“好。”楊彤邊走過去邊問，“我姐姐呢？她不打算來參加？哦對，她身體不是很好，那怎麼辦呢。”
劉導說：“她等下通過視頻跟我們一起開會。”
隨後有幾個跟華影往來密切的女演員笑道：“楊彤，聽說你姐姐當編劇的，沒想到是真的。”
“嘖，原來啊，她真的是你姐姐，前兩年結婚，李家不讓她出來，現在肯讓她出來了，首先操刀的就是星際？”
楊彤支著下巴，點點頭：“是啊，李易守著我姐兩年了，星際是我姐複出後的第一部作品。”提到李家，她卻沒有叫姐夫，有點漫不經心的感覺。說到最後，她還掃了孟瑩一眼，孟瑩坐在椅子上，安
靜地聽著，不發話。楊彤卻笑得更燦爛，問了句孟瑩：“孟瑩，你見過我姐嗎？”
這問題問得太莫名其妙，孟瑩怎麼可能見過楊彤的姐姐，孟瑩笑了笑，搖頭，“沒有。”
楊彤笑眯眯，靠了回去。
這時，劉導才讓現場的兩位編劇開始，其中一位按開了視頻，其餘的人齊刷刷地看過去，多少對楊彤的姐姐好奇，結果，隻看到了一個黑屏，但是上麵顯示了正在語音通話，這時，紅點亮了一下。
那頭，一個女聲溫溫柔柔地道：“不好意思，身體不舒服，臉色也不好，我就開著語音跟你們開會吧。”
聲音很熟。
孟瑩覺得自己一定聽過，畫麵一跳，跳到了試鏡那天，推開的那扇門。
那個女聲。
對，就是這個。
接著再往前回溯，跳到了許殿接的一個電話，他說一個編劇，她恍惚了下，這邊劉導已經讓大家開始討論了。
主要是角色探討，因為其餘的人定得比較早，他們都簽過合同了，孟瑩還沒有，所以她自然也沒有跟其餘的人一樣，對角色更有看法。孟瑩沒多話，用筆在本子上做筆記，比如那個跟她角色比較有交集的，她著重地標識好，做小解。
現場有兩個編劇，但是很顯然楊彤的姐姐才是主編劇，她們兩個人以她為首，劇本調整時，都會多問楊彤的姐姐，楊彤的姐姐聲音一直很溫柔，偶爾咳嗽一聲，劉芹說過流產是要坐小月子的。
這楊彤的姐姐還蠻敬業的，一直在做角色跟動作調整。孟瑩低頭翻著劇本，看了眼主編劇，之前沒怎麼注意，現在才看到：楊柔。
楊彤的姐姐叫楊柔。
不一會兒，那邊語音加了一個人，是《星際》的原著作者，聲音比較嘶啞，她好像是去看楊柔的，窸窸窣窣下，還隱約聽到楊柔問那原著作者：“你開車來？”
原著作者聲音近了些，“哪兒啊，碰上許總，順路送我來。”
“他沒上來？”
“沒，送到樓下就走了。”
楊柔嗯了一聲，回頭對著麥說，“不好意思，耽誤了一下，蘭琴她也到了，一起探討？”
會議室裡紛紛說好。
楊彤往後靠了下，視線掃向孟瑩。
孟瑩捏著筆，安靜地畫著。
心裡卻想。
他送原著作者去了楊柔那兒，真閒。
又探討了一會兒，就差不多要散了。劇本當場修改了很多地方，這時有人問了下劉導，笑道：“這段時間試鏡，你覺得誰最出色？”
劉導愣了下，他雙手交握，想了想，看了眼孟瑩說，“不能說最出色，應該說最深刻，孟瑩的菟絲花異種，最讓我覺得深刻了。”
所有人估計沒想到會是孟瑩，齊刷刷地看向孟瑩，孟瑩也愣了下，她微笑了下，今日沒什麼妝容，乾淨漂亮。
那些個演員也歎了下，“能讓劉導誇，說明你表現肯定很好。”
“還需努力。”
孟瑩謙虛地說。
楊彤那滿眼的得意，一下子就退散了，狠狠地瞪了孟瑩一眼，隨後看向了熒幕，熒幕已經不知何時，關了。
她姐離開了電腦前。
從會議室裡出來，已經下午了，因為下雨天，外麵黑壓壓的，看起來隨時要下大暴雨，劉芹買了奶茶，看孟瑩出來，遞了一杯給她，孟瑩接過，喝了一口，挽上劉芹的手，準備離開。
走到其中一間辦公室時，就聽到楊彤在打電話，這是隱私
，不能聽的，但卻聽到了楊彤在說許殿。
“姐，李易有什麼好的，你現下這樣，還不是他導致的，許殿哥哥現在又沒女朋友，而且他這麼多年，難道不是在等你？你趕緊離婚得了，許殿哥哥才最適合你....”
孟瑩的高跟鞋突然歪了一下，差點摔倒。
劉芹趕緊伸手扶著她，低聲問：“怎麼了？”
她的一邊耳朵還豎著，想偷聽楊彤的對話，孟瑩卻膝蓋軟了又軟，她下意識地拿起手機，卻看不清手機的屏幕，因為淚水打濕了眼眶。劉芹還想聽，但是孟瑩已經低頭搖搖晃晃地走向電梯了。
劉芹隻能趕緊跟上，進了電梯，一晃眼看到孟瑩的淚水，劉芹大驚失色，“怎麼了？你怎麼突然哭了？”
說著就趕緊扯了紙巾遞給孟瑩，孟瑩接了，她流著淚擠出笑容搖頭，“家裡突然出了點兒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什麼事啊？需要幫忙嗎？需要錢嗎？”
麵對劉芹的關心，孟瑩的淚水沒有止住，反而流得更多，她抿緊唇，一句話沒說，隻是搖頭。
劉芹更加心疼，趕緊開車送她回家。
想幫忙，卻又不知怎麼幫，孟瑩讓她先回去，她想一個人靜靜，劉芹不放心，但隻能先走。
門一關上。
孟瑩就靠著門板，茫然地看著屋裡。
*
台球室的沙發上，好幾個男人坐著聊天，周揚側著身子，指尖夾著沒有點燃的煙，領口敞開，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笑著道：“給你們講個故事，從前有那麼一個人，他愛上了一個女人，可是這個女人被囚禁住了，隻有她的影子出現在鏡子裡，而這個人被困在鏡子的這一頭，他無法觸摸到那個女人，卻可以跟她的影子相伴相處，用手勢交談，用動作相愛，直到有一天，那個被囚禁的女人終於放了出來，他也可以跟她說話，不再需要用手勢，不再需要比劃動作，可是他卻不習慣了，他的感情變了，他隻想要回那個隻會比手勢，隻用動作的影子......”
所有人安靜地聽著，嗤嗤兩聲，說這不是自作孽嗎...
窩在沙發裡，翻著雜誌的許殿，低頭看了眼一旁的手機，有一個來電，是孟瑩打來的。
他安靜地看了幾秒，幾秒後按滅了來電。
接著，抬頭問周揚：“你剛剛說什麼？”
周揚咬著煙看他，隨後，氣笑了。
*
孟瑩眼睜睜地看著電話被掛斷，屏幕一黑，傳來了
嘟嘟嘟的聲音。她咬緊了牙根，手垂放下去。
接著，手機振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
許殿：在忙，什麼事。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冷漠的樣子，孟瑩舉著手機，看了幾秒，隨後開始編輯。
“你拍星際，是因為楊彤的姐姐嗎？”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楊柔？”
“你要保密我跟你之間的戀情，是不是怕楊柔知道？”
“
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為了捧楊彤，其實不是吧？是為了捧楊柔，這是她複出後的第一部作品....”
“你有多愛楊柔？”
愛到你這樣的男人，黎城許家的少爺因為一個已婚還懷了彆的男人的女人這般付出，斥巨資投資星際，就為了給她複出後一份體麵的作品。
那天在大廈門口楊柔流產，那一抹黑色是你吧....
編輯好的微信，又一條條刪除，最後聊天框裡，隻有許殿發來的那條微信，安靜地躺著。
“在忙，什麼事。”
難怪之前忽冷忽熱，難怪不吃醋，難怪發微信從不回，不主動，這一切隻因為他心裡有彆的女人而已。
許傾說得對，他不愛她，他對她沒有感情。
孟瑩慢慢地從地上起來，捏著手機，走向了房間，倒在床上，抹淚睡去。這一覺睡到大半夜，孟瑩是被冷醒的，她拉著被子，下意識地去拿手機，深夜令人孤獨，她解鎖了屏幕，微信，電話。
一個都沒有。
他完全沒有打給她。
心裡燃起的希望頓時破滅，碎得她發疼。她起身，去洗了一個熱水澡，隨後去廚房做了一份麵。
看到冰箱裡的雲吞，她扯了出來，扔在垃圾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