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 巫馬和桃花妖、狐狸精一起進山。
作為大青山裡土生土長的妖,桃花妖也很擔心那萬鬼窟出事,波及到自己的地盤和那一片桃花林, 對這事他是非常上心的。
狐狸精純粹是被這兩人拉過去乾活, 讓它多出力好減肥。
它掙紮無果,隻能像隻死狐狸一樣被他們拖走。
他們早上出發,直到翌日清早才回來。
聽到動靜,葉落和魂使從房裡出來, 看到這一人兩妖的模樣都十分狼狽, 像經曆一場艱險萬分的大戰,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 沾著汙穢和血漬,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看到兩人, 狐狸精嗷的一聲就哭起來。
“老祖宗, 山裡的情況太可怕了,很多動物都被萬鬼窟溢出的煞氣同化成半妖半鬼的怪物,見人就攻擊, 我們好不容易抵達萬鬼窟, 差點被萬鬼窟裡的鬼王抓進鬼窟裡……”
狐狸精說著,讓她看自己身上的毛毛,都禿了幾塊。
禿了的狐狸精還能看嗎?
葉落看他們身上的痕跡, 確實有被鬼怪傷到後殘留的一些淡淡的陰煞之氣。
巫馬沉聲道:“葉姑娘,山裡的情況比我們想像中要嚴重,鎮壓萬鬼窟的陣法因不明原因在削弱,導致鬼窟裡的煞氣外泄, 整個大青山已經淪陷。”
桃花妖也是一臉沮喪,他沒想到大青山的情況會這麼凶險。
他的地盤在大青山的外圍, 雖然這外圍對於山下的村民而言,也算是深山老林的範圍,不過距離萬鬼窟所在的地方,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他的地盤和萬鬼窟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萬鬼窟裡的鬼怪爬出來,他的桃花林也會受到影響。
巫馬繼續道:“如果萬鬼窟出世,後來不堪設想,我覺得這事必須通知三大宗門。”
水澤村位於南北交界之處,不屬於三大宗門的地界。
如果大青山的萬鬼窟出世,隻怕整個禹洲大陸都不得安生,這天下生靈無人能置身世外。
這已經不是一個地界、一個宗門的事,而是關係到整個禹洲大陸,以及這天下蒼生,不是他們幾個人能解決的。
巫馬道:“葉姑娘,您怎麼看?”“你自己看著辦吧。”葉落淡淡地說,“你們去收拾一下,好好休息,有什麼事休息好再說。”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她不摻和這事。
魂使安靜地坐著,對於人間界的事,他從來都是不參與的,唯一讓他願意參與的,也隻有活屍葉落。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使命,更是他心之所向。
雖然葉落看起來如此冷淡,但話中的關心之意還是很明顯的。
巫馬和狐狸精覺得很暖心,高高興興地去洗漱,隻有桃花妖忍不住多看一眼葉落和魂使,總覺得這兩人的身份不簡單。
**
巫馬的行動很快,用特殊的秘法向巫門和清雲宗發送消息。
隻要清雲宗得到消息,陳宗主很快就會通知其他宗門,這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在等待宗門之人到來的日子裡,大青山時不時有半妖半鬼的怪物下山襲擊周圍的村落,得知這裡居住著三位仙師的村民紛紛跑來求救,巫馬幾人每天都在各個村落中奔波。
宗門的人來得很快。
第一個到來的是清雲宗的人。
“葉姐姐,巫師兄,我們來啦,有沒有想我們!”
小師妹溫意意的聲音遠遠地便從河的那邊響起,禦劍飛來,猛地跳下飛劍,毫無芥蒂地給葉落一個熱情的擁抱。
後麵還有一群禦劍而來的人,都是熟人。
“大師兄,陳師姐,你們都來啦。”巫馬又驚又喜,“你們來得好快。”
安逸臣含笑道:“其實我們正好在附近曆練,原本就打算過來看看你們的,接到你的消息,我們就轉道過來了。”
清雲宗的弟子都很激動,紛紛上前朝葉落道:“老祖宗,好久不見啦。”
“其實也不久,不過幾個月。”巫馬酸溜溜地道,發現這群師兄弟果然是見色忘友,他這麼大個人在這裡,竟然沒一個招呼他。
桃花妖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這群仙師圍著葉落,一口一個老祖宗地叫著,臉上的愛慕之意絲毫不掩。
他的目光轉了轉,沒看到那位昀公子,不禁有些奇怪。
要是昀公子在,這群人估計要被趕走吧?
他瞅了瞅葉落,果然隻要是美人,不管是人是妖是魔,都不會缺追求者。
因為這群人的到來,原本還算寬敞的院子變得擁擠起來。
狐狸精和桃花妖給他們搬椅子,因為椅子不夠,還現場劈了不少木墩子當凳子,又去給他們沏了桃花茶。
清雲宗的弟子一眼便能看出桃花妖的身份,並未因為他是妖就喊打喊殺,這讓桃花妖覺得外麵的那些仙師也不全都是不講理的。
清雲宗的弟子這次過來,給葉落他們帶來了一個消息。
“鎮山宗的宗主於上個月隕落。”
巫馬大吃一驚,“什麼?葉守城死了?怎麼會死了?”
安逸臣道:“他的壽元已儘。”
巫馬轉頭看向葉落。
事實上,在場的人都瞅著葉落,發現她麵無表情地喝著桃花茶,這消息似乎還沒有桌上的點心吸引她,心裡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這些日子,他們詳細地了解過關於活屍的記載,知道活屍看似活人,其實沒有人的七情六欲,無情無心,心裡多少有些難受。
在他們眼裡,葉落除了安靜寡言一些,其實和正常人一樣,她會說會笑,會在他們遇險時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會幫助他們、和他們一起去殺屍鬼……
她就像他們中的一份子,與人並無區彆。
雖然當日在鎮山宗,初初得知她的身份時確實嚇了一跳,有些畏懼。不過事後回想起來,突然又覺得沒什麼,是活屍又如何,是人又如何,隻要她是葉落就足矣。
可是,偶爾他們心裡還是有些遺憾的。
如果她不是活屍,她估計會更快活一些吧。
巫馬猶豫了下,“那個葉洛菲呢?”
聽到“葉洛菲”的名字,葉落終於抬頭看過來。
“她沒什麼消息,應該還在鎮山宗的出雲峰休養吧。”安逸臣說,他們會知道葉守城元壽耗儘身隕,是因為他曾是鎮山宗的宗主,三大宗門的宗主隕落,總會傳出些消息的。
至於葉洛菲,沒了仙骨,她就是一個普通人,自然沒人會關注她。
這世道便是如此。
葉落看他們一眼,很快就漠不關心地繼續喝茶。
眾人見狀,也沒再說那對父女倆,轉到大青山的萬鬼窟。
當他們了解到萬鬼窟的情況,清雲宗的弟子的心也懸了起來,都有些憂心忡忡。
巫馬高興地說:“安師兄,你們來得正好,最近經常有半妖半鬼的怪物下山襲擊村落,我們幾個人真的忙不過來,有你們在,我就放鬆多了。”
青雲宗的弟子自然義不容辭。
**
稍晚一些,桃花妖他們正準備晚飯款待這群遠道而來的客人,聽到院門開啟的聲音。
葉落坐在屋簷下,抬頭就看到白衣如雪的男子推開門扉進來。
清雲宗的弟子正在聊天,轉頭看過去,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子拿著一個圓滾滾的瓷白糖罐走到葉落身邊,將糖罐放到她手裡,然後傾身吻了吻她仰起的臉。
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是誰?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活屍!
“落落,有客人嗎?”魂使含笑問,朝清雲宗的弟子微微頷首示意。
葉落隨意地點頭,打開糖罐,裡麵是一塊塊碼放整齊的窩絲糖,一股甜甜香味兒撲鼻而來,她撚了一塊吃,說道:“是隔壁鎮餘記的糖。”
“是呢。”魂使道,“為了買到它,我排了兩個時辰的隊。”
聽到動靜從廚房走出來的桃花妖和巫馬恍然,原來魂使今天不在,是給葉落買糖去了。
這種事……還真是魂使能做得出來的。
“昀公子,您回來啦,很快就能吃晚飯了。”桃花妖招呼一聲,便轉回廚房。
見巫馬也要回廚房忙活,清雲宗的弟子忙不迭地叫住他。
“巫師弟,這位昀公子是誰啊?”他們好小聲地問,表情有些悲痛,一臉好想知道又很害怕的模樣,格外矛盾。
巫馬斜睨他們一眼,“他是魂使大人,魂使,懂嗎?”
清雲宗的弟子臉上的表情更悲傷,差點忍不住汪的一聲哭出來。
之所以沒哭,是不想在情敵麵前哭,太沒麵子。
雖然他們知道他們和老祖宗已經不可能,可是心裡總抱著點奢望,萬一老祖宗其實對自己也有什麼想法呢?
哪知道突然冒出一個漂亮的白衣公子,不說那通身的氣度,光是這張臉就長得極為出挑好看,和葉落站在一起,不僅沒有被她明豔的容貌壓製,反而格外和諧,仿佛他們天生就應該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