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丸彆開眼,仰頭看向搖曳的樹枝。
陽光斑駁,陰影晃動,風向轉變後帶來一股溫泉的氣息,在一處很遠的地方。他不禁轉向那裡,注視許久。
好半晌,殺生丸回過神。眼見半妖還在忙前忙後,他眉頭微蹙:“半妖,你很喜歡做侍從做的事嗎?”
一點妖怪的樣子也沒有。
緣一搖頭,直球齊發:“照顧兄長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長幼有序,守禮奉兄,這是緣一的觀念。
他生於戰國時代,而在亂世之中,武家的地位極其崇高。緣一作為次子降生在武家,即使與外界接觸甚少,也明白武家奉行長子繼承製。
再加上兄長岩勝待他極好,緣一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去爭搶兄長的東西。
不僅如此,他更願意成為兄長的助手,去幫助兄長實現他的目標。
岩勝曾說:【我想成為最強的武士。】
他笑著說:【那我就成為第二強的武士。】
十歲稚齡,回憶如昨。遺憾的是,兄長岩勝後來不做人了……
“一點也不會覺得麻煩。”緣一實話實說,“其實我很高興,兄長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殺生丸無話可說,隻能保持沉默。
他雖然對半妖有“尊卑”意識感到滿意,可不知為何,又極不認可半妖這種“絕對順從”的態度。
姿態放得太低了……半妖可以恭敬,但不能順從。
“蠢貨。”殺生丸沉聲道,“難道等你成年之後,我要求你交出你的領地,你也打算拱手讓給我嗎?”
緣一頷首。
就見他的兄長抄起身邊的碎石,精準地命中他的腦門。這一次兄長毫不留情,將他砸得倒仰,極疼!
“聽著半妖。”殺生丸道,“我不需要你順從。你所以為的‘順從’,對於一個想同你一較高下的強者而言是一種侮辱。”
“這種順從,隻會讓對方憎惡你,甚至想殺了你。”
緣一捂著額頭,金眸怔怔。
“真是被人類教壞了。”殺生丸不知第幾次說出這話,“不通過爭搶,隻通過讓渡,得到並不代表擁有。”
他沒指望半妖缺根筋的腦子能聽懂。
所幸半妖隻是幼崽,缺的筋姑且有續上的餘地。
殊不知,緣一聽懂了。
此時此刻,往事種種浮現在他的腦海裡。恍惚間,緣一有些明了兄長岩勝對他的“憎恨”來自哪裡。
或許,兄長要的從來不是讓渡,而是爭奪,一種能讓他輸到心服口服的爭奪。
【緣一,我想成為最強的武士。】
【不,兄長,最強的武士隻會是我。】
也許這才是他們兄弟之間打開心結的真正解法,隻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不愧是兄長……”緣一鬆開捂著額頭的手,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是我太愚鈍了,總是知道得晚一些。”
“你又知道了什麼?”殺生丸起身,俯視著他。
緣一仰頭:“如果兄長想要我的領地,我會跟你打一架呢。”
殺生丸輕嗤:“半妖,等你活到成年再說這句話吧。”
緣一頷首,忽而想到了兄長說“不要順從”的話。
他試探道:“兄長,我給你準備食物算‘順從’嗎?如果是的話,那你餓了就自己找吃的吧?”
【半妖,餓了就自己找吃的。】
殺生丸:……
半妖沒有說謊,他確實是“看一眼”就會的才能。
……
緣一還是沒讓殺生丸喝西北風。
無法,即使他不清楚兄長具體幾歲,但總覺得看上去像個十五六歲少年人的兄長年紀不大。
尤其是兄長常穿一件布滿紅楓的和服,暖色融化了他的棱角,讓他看上去更青蔥了幾分。
作為朝杖之年逝世的人,緣一自認為比兄長“老”多了。左右不過是多一雙碗筷的事,總不至於兄長特意去做。
篝火燃起,羊怪的頭蓋骨被煮得通紅。
濃白的魚湯翻滾,野菜散發熱香。緣一同殺生丸各執竹箸,麵對麵安靜地吃著。
吃著吃著,緣一拉了拉袖子。
短了一截……
許是近期吃了妖怪的肉,他發現離家沒幾天,很久沒長的個子稍微長了些。
對此,緣一是欣喜的。隻要慢慢長高,等他找到無慘後必定能將之擊殺。不過,那或許要很久,畢竟比起兄長的高度,他還差得遠呢。
緣一記得冥加說過,犬妖成年似乎要百歲。也就是說,他需要曆經百年才能長得高大。而現在,兄長的年紀應該與他相仿,差不了多少。
思及此,緣一終是好奇了:“兄長,你今年幾歲?”
他要算算得過多久才能長這麼高。
殺生丸:“二百零九歲。”
比兩個朝杖之年還多不止一點,他的眼睛又騙了他。
緣一:……
你哥還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