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露財,不是被搶就是被埋;妖怪散財,除了被供還會被拜。
緣一花的是妖珠嗎?
不,他花的是身份血脈,是背有靠山,是“沒事彆來招惹我”的深刻內涵。
有腦子做生意的妖怪極通人情世故,哪會不知道一隻半妖能來市町意味著什麼?
半妖不少見,但也不常有。他們多與人類生活在一起,或是獨居密林,或是流浪各處。可無論他們去往何方,要是沒有消息與機遇,也到達不了妖怪聚集的市町。
即使到了,也未必能活好。
妖怪崇尚實力與血脈,半妖若是有一項拿得出手的本領倒還好,至少不會被驅逐。反之,他們隻會被妖怪盯上,等出了市町就會淪為食物。
妖界正是這麼一個殘忍的地方……
隻是,有一類半妖極其特殊,比如眼前的這位小客人。
眼神很乾淨,多半沒遭受妖界的毒打;人形很完整,混進人類主城沒有問題。再加上穿的是火鼠裘,花的是大妖妖珠——妖珠可不是幾顆,而是整整一袋!
看來,他的大妖長輩很看重他。
讓一隻半妖背著妖珠到處逛,就是為了提醒他們彆招惹他,這可是有靠山的半妖。
想到這裡,妖怪的笑容又真切了幾分:“客人,雖說問這些不合適,但我還是想打聽——這隻惡鬼是招惹了您嗎?”
這關係到他們該把事情做到哪一步才能讓小客人滿意,又不會招來大客人的不滿。
緣一頷首:“我想找到他,再殺死他。”
妖怪:……
不愧是被大妖看重的半妖,小小年紀殺氣就這麼重。不過,這樣才像他們妖怪嘛。
“您是想親手殺死他嗎?”再進一步,他得問清楚惡鬼到底算是“公開的獵物”還是“私有的獵物”。
如果誰都能狩獵,他隻要把提供線索改成擊殺令,就能投其所好。
如果半妖想親自動手,他要做的隻是提供線索,擊殺了反而會引來半妖與大妖的不快,給自己招致禍患。
妖怪們的脾氣很古怪,跟他們做生意必須走一步看一百步。
可惜,緣一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直接錯億:“嗯,我想親手斬殺他。”
懂了,隻需要提供線索、找麻煩、添堵就行,剩下的不用多做主張。
妖怪笑著收下了妖珠:“請交給我們吧!”
緣一:“麻煩你們了。”
於是,跨服聊天的他們達成了共識!
……
雖然兄長不在家,但緣一依然有較強的自我管理意識。即使天天跑到外頭溜達,可每到飯點必回“兔子食肆”。
數次過後,兔子夫婦再也不擔心他會走丟了。
“今天我要去找鍛刀師。”緣一背起小牛,同兔子夫婦告彆,“如果兄長來找我了,請讓他等我一會兒。”
“是,犬夜叉少爺。”兔子夫婦恭敬道。
可實際上,大妖已經離開三天了,他們並不認為他還會特地折返來接走半妖。
很多大妖都是這樣,養崽隻是一時興起。一旦失去耐心或是有了必須去做的事,扔下孩子是眨眼的事。
興許那一顆妖珠便是百年夥食費,意味著接走孩子遙遙無期。但實話實說的話,未免太傷孩子的心了。他們隻能日日認真回應,直到——犬夜叉少爺意識到了真相,並再也不提這事了。
大妖的嘴,騙人的鬼……
緣一揮手同他們作彆,飛快沒入市町的街流。
“多好的孩子。”兔子雪眼紅紅,“一點也不會欺負我們小妖怪,還會幫我切蘿卜,幫客人端茶飯,甚至有實力趕走鬨事的狐狼。”
“這樣的孩子放在小肆三天了,那位大人就不會擔心嗎?”
兔子白的眼睛更紅:“大妖沒有心!”
“我們得給孩子找些事做,讓他明白自己被需要著。不然,要是哪天他知道自己被拋棄了,該有多傷心啊。”
“你說的對,雪,但是……”
問題來了,他們該給孩子找點什麼事做,才能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
兩隻兔子麵麵相覷。
妖怪市町的外城和內城之間沒有設置壁壘,緣一進得很順利。但“壁壘”有時候並非是牆垣或城門,也可以是一些無形的東西。
緣一發現,外城多為小妖的聚居地,街市布置像極了人類的坊間,就連商鋪出售的物件也很正常。
比如有兌換妖珠的“兩替”店,販賣醬料的“樽”店,彙聚雜貨的“物間小禦”,以及出售足袋的“足形”店。
他能在外城看到金平糖、阿多福和食肆,可進了內城以後,這些與人類生活貼近的店鋪都消失了。
放眼望去,隻剩下一整排的鍛刀寮、甲胄鋪和酒肆,堆垛著妖怪屍骨的肉店,以及掛滿各種奇怪東西的大屋。
外城很喧鬨,到處是小妖怪活力四射的吆喝聲、砍價聲和打鬨聲。
內城很安靜,妖怪們憑心情開店,看喜好招待客人,合眼緣才做生意。有些攤鋪即使開張,主人也隻管啪嗒啪嗒地抽煙管,渾身寫滿了“懶得理你”的字眼。
街上行走的都是成年妖怪,一個比一個血腥味濃重。
還有不少可怕的氣息隱沒在長街後方的建築物中,那裡造得富麗堂皇,比人類的宮殿還奢侈幾分。
緣一將一切儘收眼底。
隻是,當他在觀察周圍的環境時,各處的妖怪早已盯上了他。
半妖,一隻身穿火鼠裘的乾淨半妖,身邊沒有長輩,沒有陪侍,還泛著一股在兔子窩裡生活過的氣味。看上去又軟又無害,還很年幼的樣子。
“半妖,真是少見啊,已經幾十年沒有出現了吧。”有蛇怪發出了嘶嘶聲,“真是可愛的孩子,一定很好吃。”
“彆忘了這是在市町。”
“隻要出了市町不就沒事了麼?”蛇怪道,“進內城卻沒帶長輩,這隻半妖是被拋棄的吧?那麼吃了也不會有事。”
細碎的輕語沒有傳入緣一的耳朵。
能進內城的妖怪都很謹慎,在交流時會落下結界,防止被竊聽或惹禍上身。即使麵對半妖也是如此,畢竟,他們還沒確定這隻半妖到底有沒有長輩。
要是有,他們謹慎點也不會被找麻煩。
可惜,緣一就算沒聽見,也對殺氣極為敏感。他看向身邊的一隻隻妖怪,毫無疏漏地記住了他們的氣味。
看上去不是很厲害的樣子……
這般想著,他如常地走向鍛刀寮。
“真是奇怪,我居然聞不出這隻半妖的味道。但他生的那副模樣,是不是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