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鬼道中專司攻擊的術法,以“第九十式·黑棺”為分水嶺,劃分出死神的天資高下。
從一到八十九式的破道修習,是隻要使用者靈力儲備足夠、吟唱蓄能充足,就能通過日積月累的重複練習而學會。
但從九十式往後,已不是單純靠努力便能習得的術,能否學會還取決於使用者的悟性高不高、天賦足不足。更甚者,數字越大的破道越是神技,沒有與神比肩的本事,根本無法使用。
饒是天資卓絕如藍染,使用九十式·黑棺時也需要做一段完整的吟唱。而百式之後的破道,沒個七八百年打底的戰鬥經驗,基本不可能學會。
然而——
破道落在了緣一手裡。
縱使是九十式·黑棺,緣一也無需通過吟唱才能發動。他要做的隻是念出它的名字,再使用它,僅此而已。
畢竟,世間一切玄妙入了他的眼皆為通透。
通透,則意味著沒有上限。
可緣一忽略了一點,眼下的他隻是個孩子,尚未成年的身體暫時撐不起龐大的靈力輸出……
力量漩渦之內,被鎖定的裡梅動彈不得。
他瞪大眼,駭然發現半妖傾瀉的靈力織成漆黑的塊壘,像是堆棺木般疊起,迅速包圍在他的身周。
堆垛、拚接、閉合,以極快的速度沒過他的頭頂,再從四麵閉合。棺木外閃過紅芒,繪成一把把利劍的模子,它們懸浮在棺木之外,似乎隻要棺木封閉就會從外刺入!
糟糕,他被困住了!
“不可能,這種咒術!”裡梅盯死了緣一,口鼻處溢出鮮血,“你怎麼可能學會?你明明隻是……”
半妖,一隻才幾歲的半妖,從哪學會此等威力的咒術?
怎麼可能?怎麼可以?這完全不合常理!
即便是天才輩出的五條家,出生時就擁有“六眼”的子嗣也不能在三四歲學會這種術法。哪怕純血大妖也是一樣,他們在三四歲的年紀彆說修習妖術了,就連維持人形也難。
可為什麼……為什麼犬夜叉就可以!
裡梅再也克製不住心頭的酸意了。
他生在強者遍地的平安時期,是個實打實的天才術士,也曾擊敗過咒靈和同輩無數。可他引以為傲的天賦放在緣一麵前卻形同無物。
他早已忘了何時學會的冰凝咒法,但總歸不會是三四歲。
這等天賦……要是放任這隻半妖繼續成長,或許會成宿儺大人的心腹大患!
“該死的!”裡梅低咒一聲,終是被黑棺吞沒。
獄門疆怎麼還沒好?
棺木倏忽合攏,緣一臉色煞白。雖然呼吸法為他及時補充了體力,但黑棺的成形仍榨乾了他體內所有的力量。
托大了,他忘了自己還是幼崽。
懸在黑棺外的長劍朝內刺入,緣一專注地控製著它們,決定完成最後一步。
恰在這時,落在他身側的獄門疆張開了完整的“眼”。它從一個四方體化作了四角星,呈叉狀固定在緣一身邊。
在四角星的中間位置,一隻眼緩緩睜開,將緣一的身影鎖定起來。
緣一看到,白發犬耳的自己倒映在那隻眼睛裡,一股不祥的預感漫過心頭。
緣一:……
他沒有猶豫,深呼吸後榨取出最後一點力量,把所有利劍推入黑棺。接著,他難得踉蹌了幾步起身,循著冥加的氣息看去——
“冥加爺爺。”
“她是裡梅。”
緣一隻來得及吐出兩句話,獄門疆便從四角星拆分成六道肉柱,根根如章魚的吸盤將他困守在內。
在被獄門疆接觸的那一刻,緣一發現自己用不出力量了。
是封印嗎?
肉柱包裹住緣一,眨眼吞沒了他。確認捕獲了目標,獄門疆立刻收束空間,再度化作一個小小的四方體砸在屋頂上。
啪嗒!
緣一被獄門疆封印了……
冥加瞳孔地震:“少爺!”
黑棺層層破碎,化作無數靈子飄散在空氣裡。渾身血窟窿的裡梅散著長發,垂著一條手臂,身上全是冰渣。
血浸透了他的衣服,順著袖子淌下。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帶著扭曲的笑靠近獄門疆,把它撿了起來。
“嗬,不愧是我的弟子。”
裡梅捏緊了獄門疆:“犬夜叉,你就乖乖呆在裡麵吧。”
本是想捉牛頭大妖,不料流言根源處並不存在這隻妖怪,有的隻是一位強悍的獵鬼人。
獵鬼人……人類就人類吧,來一趟多個容器總比白來一趟好。
於是,他多方打聽後便在這座城中部署,果不其然等到了獵鬼人的到訪。不過他確實沒想到,來者是犬夜叉,更是他最初就相中的容器。
這個孩子到底是落在他手裡了!
遺憾的是,他必須儘快返程,不能再拖了。這具殘軀撐不了多久,再不走有可能會死在殺生丸爪下。
聽半妖的語氣,那隻犬妖似乎挺看重他。
“咳咳……”裡梅咳出不少血,卻沒工夫再處理氣味了。他卷過冰雪轉身離開,打算在跑路途中換副身體。
這麼一來,殺生丸絕對找不到他。
“犬夜叉,我真慶幸你隻是個孩子。”裡梅低聲道。
但凡這半妖再長大一點,術法再嫻熟一分,他今天就要在陰溝裡翻船了。
冰雪遠去,城裡狼藉滿地。活人逃的逃、暈的暈,唯有冥加忙不迭地跳上一隻麻雀的脊背,發狠地揪著鳥毛,駕馭它朝來時的方向飛去。
殺生丸少爺,不好了!
你弟弟被術士抓走了!
……
西國,浮空之城。
殺生丸沒有休息,而是來到了白犬族地的深處,站在了一個布有強大結界的異空間外。
此界名為“子間”,是白犬一族專門用來養育幼崽的地方,也是他曾經沒住多久就離開的安逸鄉。
子間隻允許當了母親的犬妖和她們的幼崽進入。在這裡,犬妖母親們會教養幼崽一段時間,直到他們學會撲咬打架、化為人形為止。
按規矩,他作為一隻成年白犬不應該靠近此地。
犬妖母親們很護犢,在幼崽出生後會變得極富攻擊性。任何一隻看上去具有威脅力的妖怪,都會被她們追殺驅逐,哪怕幼崽的生父進入其中,呆久了也吃不到好果子。
但,他得去看看。
他要確認一件事,與那隻半妖有關,也與母親說的話有關——比起彆的雜碎,他確實更看重身為半妖的犬夜叉。
那麼問題來了,他對犬夜叉的“看重”究竟是因為半妖與他出自同源血脈,還是因為半妖是一隻幼崽,亦或是他殺生丸也會生出手足之情?
多麼可笑,妖怪之間也會顧念血緣?
要是真顧念,食親者又從何處來呢?
他需要一個答案。
“殺生丸大人。”低位的犬妖單膝下跪,恭敬行禮,“恕我們無禮,您不能再往前了。請您回……”
他們身形一僵。
殺生丸的呼吸聲明明近在耳邊,隻一瞬便已在身後了。
職責所在,他們隻能硬著頭皮握刀,決定對這位聽不進話的大人動手。可就這麼猶豫了一會兒,殺生丸的身影早就不見了。
再往裡走,他們也得遭殃。
“怎麼辦?”
“殺生丸大人的話,想進去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少年模樣,看上去還有丁點稚氣。
“可他已經成年了。”怎麼想都不合適,長得嫩也躲不掉被群毆的命吧?
“……”
“快去請示淩月王!”
彼時,殺生丸已踏入了子間境內,並在一瞬間就被八隻犬妖鎖定在原地。她們是犬化的狀態,如一座座高山屹立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