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聲汪(1 / 2)

密林深處,光影幽玄。

鬆木散發清香,濕泥彌漫腥味。新雨過後的綠葉滴著水,在陽光傾落的刹那,折射出七彩的光輝。

枯枝踏碎,大妖放慢了腳步,踩出一條結實的直線。

在他身後,還沒太刀高的孩子抱著他的絨尾,學著他走路的樣子,用木屐踩過他留下的腳印,緊緊綴在後麵。

似是一場無聲的遊戲。

走著走著,大妖偶爾會邁一大步。接著,他會感到絨尾被握緊一抖,孩子蹦跳起來,再“嗒”一聲踩進他的腳印裡。

他在前方開路,孩子跟在身後。一如兩百年前的林間狩獵,他也是這般綴在父親背後,以追隨的姿態踩過他的每一步,直到他們的道路永遠錯開。

似是一場血脈的輪回。

絨尾被拉長了一些,殺生丸無需回首也知道,幼崽又在走神。他悄悄跑偏了點,往稍矮的樹枝上摘了果實,小口吃了起來。

“兄長,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樸仙翁。”

行路漫長,越走越深。當密林中的樹木顯得愈發高大,幾乎要三四個成人才能合抱過來時,緣一見到了樸仙翁。

一棵開智兩千年、實際年齡遠不止兩千歲的老樹精,沒有粗壯的腰身,沒有虯結的根係,隻有樹皮外凝著一張老者的人麵,看上去……有點疲憊?

“殺生丸,你又有什麼事?”樸仙翁心累至極。

可一轉眼,他才發現自己看漏了人。就見殺生丸高大的身影背後,有個穿狩衣的孩子抱著絨尾,正從大妖怪的腿後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他。

白發金眸,頭生犬耳,額留妖紋。他長得與殺生丸頗為相似,但因眼睛生得大些,臉也圓得討喜,瞧著極其可愛。

樸仙翁明了。

這是犬夜叉,殺生丸的異母弟弟,鬥牙王的小兒子。

輕歎,饒是老樹也很是感慨:“是出了什麼事嗎?”

他的語氣和態度立刻換了,聲音中再沒了緊張感,甚至還多了長輩看待晚輩的慈祥。

無法,實在太像了。

殺生丸帶著犬夜叉來到他麵前,就像兩百年前,鬥牙王帶著殺生丸走到他身邊。同樣的光景,相似的麵孔,得了長子的鬥牙意氣風發,炫孩子炫到他跟前。

【樸仙翁,這是我的兒子殺生丸!】

彼時,鬥牙側開身露出身後的孩子,那孩子表情冷淡,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衡量什麼物件。

沒多久,他聽見殺生丸說:【父親,他是這次狩獵的獵物嗎?】

鬥牙和樸仙翁:……

時光流轉,場景重現。但故人不再,曾經的小白犬也長成了大妖。他尚不及鬥牙成熟,可已經有了王者的風範。

“樸仙翁,這是犬夜叉。”殺生丸淡淡道,絨尾一掀,把孩子整個兒露在外麵。

緣一仰頭,清脆響亮:“樸仙翁爺爺。”

頓時,兩千歲的老樹心都要化在這一聲“爺爺”裡了。

他終於悟了冥加為何喜愛小少爺,也懂了殺生丸為何要把孩子帶在身邊,這嘴甜有禮還聰慧的孩子,誰不喜歡啊!

多少年了,找過他的大妖小妖不知凡幾,不是喊樸仙翁就是喊樸仙翁大人,沒禮貌的還叫他老樹精。

唯有犬夜叉懂“妖”情世故,上來就是爺爺,多令樹舒泰啊。給足了體麵,甩殺生丸百萬條街不止!

“好孩子。”樸仙翁穩得很,半點沒讓人看出他的變化,“常聽冥加提起你,今天總算讓我見到了。”

緣一:“抱歉,久疏問候。”

“是你想問我什麼嗎?”樸仙翁很樂意回答孩子的問題,犬夜叉看上去比他哥好相處多了。

緣一搖頭,殺生丸開口:“是我找你有事,跟犬夜叉有關。”金眸微厲,“樸仙翁,告訴我——犬夜叉身上有什麼?”

隻一句,樸仙翁的冷汗都快出來了。

據他所知,鬥牙死後把墓穴和鐵碎牙安置在黑珍珠中,而黑珍珠被冥加封在犬夜叉的右眼裡。

難道、難道殺生丸發現了嗎?

也對,殺生丸不像是會顧念兄弟親情的大妖。且白犬的月曜一支生來性情冷淡,跟高天原的神一樣不近人情,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個孩子討喜就帶在身邊呢?

必然是察覺到了不對。

可一旦讓殺生丸確認墓穴在哪,鐵碎牙在哪,犬夜叉該怎麼辦?

樸仙翁看向犬夜叉,正想著該怎麼驢殺生丸,卻見一陣風吹過,揚起了孩子的劉海。

飄蕩、飄蕩,露出孩子額頭如火焰般燃燒的妖紋!

一眼看去,樸仙翁仿佛看到火海燎原,從之中望見了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哪怕林間沒有一點火星,他仍覺得樹皮像是燒了起來,渾身難受。

“你……走近一些。”樸仙翁道,垂落的樹藤緩緩探出,隨緣一靠近的腳步,輕輕撩起他的頭發。

妖紋……如火燃燒,無時無刻。

他放下了孩子的劉海,不知該從何說起。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妖紋“活”了過來。

“殺生丸,你們白犬的蛻變期與妖紋有關,是吧?”

“一道妖紋一次蛻變。”樸仙翁看向他,“你有十七道妖紋,蛻變得再快,也要花兩千年左右的時間。”

殺生丸:“你想說什麼?”

樸仙翁看向犬夜叉,眼神有些複雜:“妖紋顏色越深,蛻變後越強大。每蛻變一次,能吸收的日精月華也更多。蛻變完全,將成為傳說中的霸主。”

正如龍蛇的進化,每蛻皮一次,身軀會變得更大,攝食也會更多。

白犬亦然,每蛻變一次,妖軀能容納的力量更多,對日精月華、大妖血肉的轉化率越高。

但蛻變需要時間和機遇,可總有人一出生站在製高點。

“可你的弟弟……他的妖紋在燃燒,是我所見的最深濃的顏色。”樸仙翁道,“即使隻有一道妖紋,但它無時無刻不在蛻變。”

無時無刻不在蛻變……

霎時,緣一想到了呼吸法,殺生丸想到了血脈天賦。他們想,大概這就是根源。

殺生丸:“所以?”

“他不亞於你。”樸仙翁道,“如果你察覺他身上有什麼不妥,可能是跟妖紋有關。”

見縫插針,樸仙翁趕緊地把鐵碎牙的坑填上了。可惜,被驢了好幾次的殺生丸並沒有罷休,問得更詳細了。

“我在他的身上見到過一隻‘白犬’。”殺生丸道,“被黑氣籠罩,身覆白骨。”

樸仙翁懷疑殺生丸“預見”了鬥牙王的墓地。

他記得鬥牙死後化作原形,確實身負妖力凝結的鎧甲。而白犬的長毛會在死後冷硬,豈不就是形似“白骨”嗎?

這小子或許在詐他,但這事他不準備扯謊,隻是得換個說法。

“可能是鬥牙王殘留的執念。”

“父親?”殺生丸蹙眉。

“殺生丸,也許你無法理解,但據我兩千年來的見聞,父母對孩子的愛護之心,足以庇佑孩子很久。”

樸仙翁道:“你的父親死時,不曾抱過犬夜叉一次。而犬夜叉身為半妖,很容易在失去生父的保護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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