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十四聲汪(1 / 2)

鬥牙王活了近千年,妖紋蛻變多達五次,是名副其實的西國獸王。

當他以真身的姿態死去,葬於妖怪魂歸的冥鄉,其犬身之龐大猶如四半分的聖嶽矗立在前,高大巍峨,下接繚繞的雲霧,上比灰蒙的薄天。

犬坐而立,妖首微垂。獸王已故,餘威不散。

他的屍身依舊完整,沒有腐化的跡象。溢出的妖力盈滿每一根長毛,待風吹來,它們便飄逸於風中,輕揚緩落。

看上去蓬鬆溫暖,仿佛主體從未死去,隻是閉上眼睡著了一樣。

極靜,也極危。

到底是獨當一麵的大妖,鬥牙王雖死,可他潰散的妖力仍如刀鋒般犀利。它們沉穩又霸道地籠罩著這方地域,強勢碾壓周遭的一切,連骨鳥也遠遠避走,更沒有妖怪敢葬在他身旁。

放眼四圍,唯有樹木山崖,以及罩在白犬屍身外的一件大鎧。懸緒總角、橫胴立拳,是平安時的大鎧樣式,與殺生丸身上的妖鎧極像,又有不同。

啪嗒——

殺生丸落在峰頂,安靜地佇立。他仰望著生父的屍骨,略鬆開絨尾,放任幼崽看得更仔細些。

也不知是妖力相似還是血脈相連,鬥牙王的妖力並沒有攻擊兩個兒子。反倒是呈一種環繞的流動姿態將他們圈起來,好似一個隔世的擁抱,有著說不儘的慈愛。

很溫暖,如無聲的陪伴。

緣一犬耳微抖,低聲道:“父親……”

他直勾勾地注視著大到可怕的白犬,方意識到“千年大妖”是個什麼概念。

著實沒想到,兄長的犬妖形態與父親的妖身作比,渺小非常。如果生父活著,他隻消張大嘴就能把兄長整個都吞了。

難怪兄長找父親挑戰屢屢失敗,原來是吃了體型大小的虧嗎?

也是,兄長隻有兩百歲,樣貌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年。讓一個剛長成的少年與成熟的老牌武者爭鋒,落敗很正常。

偏偏兄長自尊心極強,又不甘於失敗,這才對父親所象征的力量和製霸極為執著。

緣一常聽煉獄先生說起,在孩子幼時,無法割舍的第一份感情源自母親,而憧憬的第一

位英雄往往是他的父親。

孩子長大,父親老去。

他沒有超越父親時,父親是一座高山;當他超越了父親,父親或許不再是他的英雄,卻會成為他心目中的另一座高山。

當此時,緣一總會認真聽。

他向往這種平凡樸素的生活,可惜它早已離他遠去。這輩子,他距離人類更是遙遠,但此刻與兄長站在父親墳前,倒是讓他感悟良多——

父親之於兄長是一座高山。他曾想攀越,卻永失攀越的機會。

“父親。”殺生丸忽然開口,“犬夜叉的妖血覺醒了。”明知對方無法回應,他的陳述依舊有條不紊,“你曾拚命救下的半妖,如今要麵臨第二次死亡。”

這時的緣一尚不知妖血的覺醒有害,他隻是坐在絨尾裡望向兄長,一如幼童仰望他的英雄。

“我為此而來,父親。”麵對鬥牙王,殺生丸極為坦誠。哪怕對方已淪為屍身,他也沒遮掩自己的情緒。

“鐵碎牙。”殺生丸道,“你將它封印在哪裡?”

轉手搭上天生牙,“請給天生牙指示。否則,這隻什麼都不知道的蠢半妖過不了多久就會去陪你了。”

緣一:……聽上去很嚴重的樣子。

故而,兄長所說的“壓製妖血的寶物”是指鐵碎牙嗎?

【天生牙給哥哥,鐵碎牙給弟弟。】而鐵碎牙,是能壓製妖血、挽救他性命的存在。

原來,父親最初的安排就是希望他好好活著……

【少爺,老爺很關心你,遠比你想象的更照顧你。】

原來如此。

忽然,他明白了何為“父親”,以及感受到了這個稱呼所帶來的重量。

“父親,鐵碎牙在哪裡?”

刹那共鳴,是源於血脈的喚醒。天生牙顫抖起來,兀自扯著殺生丸的刀帶,指向鬥牙王的腹腔。

下一秒,殺生丸卷過緣一飛起,淩空懸浮在鬥牙王的鎧甲之外。如無必要,他並不想傷到父親的遺體取出牙刀。

可屍骨未腐,白犬的獸口呈閉合狀。在屍骨沒有風化前,想讓那下顎骨脫落、從嘴進入——不也得傷害遺體嗎?

殺生丸沉默不語。

緣一以為他是在緬

懷,便識相地沒有打擾。可他萬萬想不到,兄長“緬懷”之後居然說出了虎狼之詞。

“犬夜叉,拔刀,剖開父親的腹腔。”

緣一:……

等等,兄長你在說什麼?拔的什麼刀,要剖誰的腹?

說好的英雄和高山呢,怎麼轉眼就要給父親剖腹了?冥加一直說你很敬重父親,原來是這麼敬重的嗎?

緣一難得有些恍惚,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突然覺得父親似乎是個很危險的“職業”,不僅要戰死,死後還要被兒子鞭屍。煉獄先生所說的美好果然隻存在於人間,妖界真不講父慈子孝。

“死去的沒有價值。”殺生丸淡淡道,“既然他選擇閉上眼,那就永遠不要睜開了。”

“拔刀。”

緣一停頓片刻,看看親爹屍骨,再瞅瞅兄長冷臉——他果斷拔刀加入“大孝子”行列,比起父親,當然是兄長更重要點。

隻是,從哪個角度下刀得從長計議,萬一弄臟了那身漂亮的白毛……

“兄長,這樣會不會弄臟父親的皮毛?”緣一思量道,“雖然死去的沒有價值,但剖開父親的肚子這種事,我們可以做得更體麵些。”

“隨你。”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殺生丸親眼看著緣一抓起小牛,把鬥牙王肚皮上的狗毛剃得乾乾淨淨。幼崽忙活在堆成山的狗毛之中,將它們梳理仔細,打包裹好,一邊念叨著“絨尾可以換了”,一邊思量著“被褥能做幾床”。

殺生丸:……

體麵?

手握住天生牙的刀柄,他冷聲道:“犬夜叉。”

適可而止,那是父親。即使死去之物沒價值,也不能拿來論斤稱。

於是,心裡想著“那是父親”的殺生丸再次做出孝子行為:“下刀,彆再磨蹭了。”

緣一歎了聲,當下轉手將小牛換成炎牙。他告罪一聲,再睜開眼時神情已變。猛地,呼吸法流轉,炎牙發力,緣一手起刀落,堪稱利落的兩刀劃開了屍身的肚子。

而炎牙上流轉的火焰封住了屍身的皮脂,沒讓一滴液體落下。灼燒的痕跡擴散,皮肉往兩側蜷縮翻卷,剛好劃開了一個通向腹腔內部的開

口。

有風入內,再卷著味道流出,除了一股子雜碎妖怪的腥味,倒是沒奇怪的氣息。

兩兄弟停頓片刻,便闖入了大妖腹中。而後,他們落在了鬥牙王的胃部——堆滿了大大小小雜碎妖怪屍骨的地方。

“這是……”

有些屍骨半腐,有些已成骷髏,但並不難辨認它們是什麼妖怪。

“豹貓?”緣一微愣,“這是飛蛾嗎?還有這個……”父親臨終前吃得這麼飽嗎?

“藏馬之禍。”殺生丸道,“那隻狐狸聯合豹貓和其餘妖族進攻西國,父親在去救你們母子前,已經經曆了四場大戰。”

大抵是屍骨勾起了他的回憶,殺生丸的話多了起來:“日曜支的白犬可以通過獵食妖怪獲取妖力,當時,父親吃空了所有反叛的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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