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織離世,緣一彆了犬山。
之後十年,他獨自一人行走在加賀南部半國,結識了一位名叫“百鬼丸”的少年,又收養了個名為“多羅羅”的小女孩。
初見百鬼丸是在寒冬雨夜。
彼時,緣一正撐著一張大荷葉入林,踩過深淺不一的水窪,在路過一棵榕樹時遇見了百鬼丸。
少年在樹下避雨,僅著一件單薄的舊衣。他在“呼吸”,口鼻間卻沒有哈出白霧,似乎沒有人的活氣,也感知不到寒冷。
緣一抬眸看向他,一目了然。
少年是人,但也是個詛咒纏身的祭品。有人將他獻祭給妖怪,以換取所需之物,而妖怪從他身上取走了喜歡的東西,再支付獻祭者想要的報酬。
五官、五感、四肢、皮膚……
在這場交易中,少年是唯一的犧牲品。他本該在獻祭中死去,但不知為何有神佛之力護持了他一把。他活了下來,卻也背負著惡意的詛咒。
他的際遇很不一般,雖失去了所有,但也遇到了貴人。
臉被麵具罩著,做成人的模樣,栩栩如生。四肢是義肢,褪去後雙臂可以化作刀……除了軀乾那塊詛咒消卻不少,已恢複活人該有的樣子,其餘部分依舊是木頭與金屬的縫合物。
是人非人,是物非物。
獻祭他的應該是血緣上的親人,也隻有親族才能下如此狠毒的咒。
緣一注視著他,少年戒備著他。兩人不知進行了什麼奇怪的交流,緣一朝他走進,少年沒進行攻擊。
他移出荷葉,擋在百鬼丸頭頂。從此,孤身上路的他又多了個同伴。
兄長若在,多半會訓他又與人類產生了糾葛。但是,人類就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擁有著讓妖怪不由自主想靠近的氣場。
同行數日,他開始指點百鬼丸刀術。
知曉少年聽不見也不會說話,他便用刀一點點指正他。而百鬼丸在刀術方麵極有天賦,雖受限於身體不會呼吸法,可他的實力已經能與呼吸劍士媲美。
可惜啊,這樣的孩子被獻祭給了妖怪。若能好好成長,一定是能護住一方大城的強者。然而人類短視,隻看得到眼前利益,不知長遠之計。
緣一如是感慨。
他帶百鬼丸去尋找奪走他器官的妖怪。每鬥敗一隻妖怪,詛咒便會消失,而被奪走的器官也會重新回到百鬼丸身上。
隨著戰鬥的深入,百鬼丸愈發像個人,也愈發強悍。
隻是妖怪們學“乖”了,知曉百鬼丸身邊跟著一位大妖,再不敢胡亂晃到他們麵前,讓百鬼丸的尋妖之路難了好幾分。
直到緣一收養了多羅羅,情況瞬間“好轉”。小孩的血肉香味在妖怪之中極受歡迎,有多羅羅在,總有按捺不住食欲的妖怪上門。
很快,百鬼丸長出了臉、擁有了嗅覺、恢複了聽覺……
看著少年一點點蛻變,自喉管中發出第一聲聲音,緣一的笑愈發溫暖。
“犬夜叉、多羅羅。”百鬼丸喚道。
緣一輕笑:“有想過奪回身體之後去哪兒生活嗎?”
百鬼丸搖頭,多羅羅大聲道:“我要去沒有戰爭的地方生活,要種一大片田!要吃飽!”她抱住緣一的絨尾,“要是能一直跟著犬夜叉就好了。”
緣一搖頭:“我隻陪你們這幾年,之後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
他不是誰的靠山,也不是誰的守護神。快滿三百歲的緣一明白,友人是他路上的風景,他是友人命中的過客。
“你的心願倒很容易實現,黑川有個地方叫‘犬山’,你們要是能找到它,就夢想成真了。”
多活幾年,他也“惡劣”不少。緣一再不是實誠地分享犬山的鐵憨憨了,他隻會讓中意的人類或妖怪去尋找,並把尋找看成一場試煉。
“犬山、犬山……”多羅羅記住了這個名字。
緣一帶著兩個孩子走遍了很多地方,期間,百鬼丸奪還了身體,滅掉了獻祭他的父親。而緣一隨手救下了他的母親,以及差點被百鬼丸殺死的弟弟多寶丸。
“你為什麼要救我?”多寶丸捂著刀傷,這創口已在回道的治愈下愈合,“我之前想殺死百鬼丸,也動手了。你作為他的同伴,救我不就是背叛了他?”
緣一:“但你在知道真相時,也對你父親說過‘那是我的哥哥,他應該回到這個家’。”
多寶丸沉默了。
沒遇見百鬼丸之前,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有個哥哥。直到真相大白,他為父親獻祭了哥哥的事感到憤怒!但他最後還是屈服了,得罪妖怪的後果嚴重,他不能置這片土地不理。
若是犧牲哥哥可以換來……是的,他產生了與父親一樣的想法。
“如果沒有你的父親,你和百鬼丸會是一對關係極好的兄弟。”緣一輕歎,如今這世道真是什麼人渣都能當爹。
多寶丸彆過頭,空氣中彌散著淚水的味道。
緣一假作不知,隻是對他說:“你的母親在等你,帶她走吧。要是哪天想通了,可以去犬山找百鬼丸。”
“他呢?”
緣一:“在養傷。”
轉身往外走,“他與妖怪戰鬥時也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你的刀術隻是一般,能傷到他真的很‘厲害’。”
你哥給你放了個海,望你知。都是當弟弟的人,你似乎格外傻一點?
多寶丸:……
就此彆過,緣一結束了與百鬼丸和多羅羅同行之旅。
他在外遊曆了十年又十年,直至鎹鴉再次尋到了他,為他帶來桔梗將不久於人世的消息。
隻是,對於這個消息,緣一並未感到痛心。他知曉桔梗完成了天命,是功德圓滿的命運之子,也是神道一方載入史冊的大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