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自學強的地方,也就是有個繪畫環境,如果真的在基礎技法上有值得優化的地方,或者畫錯的地方,有一個老師在應該能得到許多提點。
幾百塊錢,算不算值得呢?
華婕咬著下唇,有些糾結。
想找到一個處處順心的好老師真難,要找值得崇拜的恩師,那就簡直是做夢了。
“華婕?”看了幾幅畫,孫楠才想說基礎打的很紮實,今天就可以留下畫畫了,但忽然看到畫邊上的名字,他眉頭整個都皺了起來。
這不是樓上畫室牆上貼著的多幅樣畫的畫者嗎?
“是的。”華婕點了點頭,她畫的右下角都會寫名字,哪怕草稿也會,已經養成習慣了。
孫楠抬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起。
怪不得這孩子自己跑過來,連家長都沒帶,根本就是樓上張向陽派來的臥底吧。
到時候肯定先拖著不交學費,然後想辦法在學生間傳說樓上的老師比他強,把自己的學生都搶走。
張向陽可真下作啊,居然想出這種陰損方法!
孫楠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整個人憤慨極了,看著華婕長的乖乖巧巧的,還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這樣的少女居然跟張向陽一起搞這種惡心手段,真是人不可貌相!
“哼!你畫成這樣,也想進我的美術班?”他將少女的畫往前一甩,啪一聲幾幅畫都掉在地上,他就差在上麵踩一腳了。
說這些畫是眼前的少女畫的,他是不信的。
估計都是張向陽畫後署名華婕,以此來打口碑做宣傳的——家長們一看跟張老師學畫,能畫的這麼好,那肯定都心甘情願報班啊。
“!”華婕先是怔住,隨即一口惡氣從腹中騰起,眼睛一下瞪成倆銅鈴。
他!居然敢!摔她的畫!
她最恨彆人不尊重他的畫!
眼前這人什麼水平?
居然說她畫的不行?
還不配進他的這個破美術班兒?
他是瞎子嗎?
就這眼光還當老師?
簡直比最可惡的甲方還可惡!
孫楠沒想到一個孩子臉上會出現這麼威勢逼人的表情,他竟被一個15歲的少女瞪的生出緊張情緒。
才想撿起她的畫再丟到畫室外麵,順便把華婕也趕出去,少女率先一步撿起了自己的畫。
她一邊往畫板裡塞畫,一邊拿大眼睛惡狠狠瞪他。
“……”孫楠皺著眉,為了在氣勢上壓住麵前的孩子,他霍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的回瞪。
唰一下將畫板甩在背上,華婕猛一把從邊上黑板下沿撈起教鞭。
孫楠想過華婕或許被他訓哭,但完全沒想過這孩子會如此凶惡,竟還抄起教鞭想跟他這個成年男人打架?
華婕當然沒有拿教鞭抽他,她又打不過他。
後退一步,她蓄力結束,仰頭揮起教鞭往他畫上一指,便用比他剛才更大的聲音回斥道:
“你畫成這樣,也好意思教訓我?”
“?”孫楠聽著瘦削少女中氣十足的叱喝,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畫風景,隻有遠和中,沒有近,這樣的構圖也敢往牆上貼?你是覺得這世上真沒有專業人能看出你畫的什麼水平嗎?
“還有,這幅畫,你光畫水彩不考慮素描嗎?陽光從這裡打下來,為什麼這兒有亮度?你家天上有兩個太陽嗎?
“還有這裡,投影畫那麼黑乾嘛?你沒在室外畫過寫生嗎?日照陽光下的陰影是黑的嗎?你就算自己不會觀察,沒見過名畫嗎?印象派的畫,隨便拿一幅,塞尚、莫奈、雷諾阿,你見過誰把室外陰影畫成純黑色?
“你這幅畫,中景這裡的強弱對比超過前景了,沒發現嗎?空間扭曲了啊!
“我水彩就算畫的不行,素描速寫也比你強!”
摔我的畫?你也配!
斥罷,華婕啪一聲將教鞭摔回黑板槽,比方才孫楠摔她畫用力多了。
一連串的連珠炮噴完,她背著畫板轉身就走。
這個老師有毛病!
不收就不收,居然摔她的畫!
好氣。
華婕氣吼吼的走了,留下孫楠麵色紫漲,目瞪口呆。
待他反應過來想回罵時,少女早已不見蹤影。
他起的牙齒磨的哢嚓響,恨不得丟開理智,衝上二樓大鬨張向陽畫室。
轉手啪一聲將粉筆拍碎在桌案上,一轉頭便見所有學生都在看他。
方才華婕那些對他畫的批評,孩子們顯然都聽到了。
真是……羞辱彆人不成,反倒被個孩子在自己的學生麵前,羞辱了個徹徹底底。
他羞憤難當。
從此以後,樓上畫室的張向陽,就是他死敵!
……
……
華婕回到樓上張向陽的畫室坐下,仍氣難平。
直臨摹了兩張水彩,覺得畫的似乎有進步,這才緩下一口氣來。
待中間休息時,她曾大鬨一樓畫室的事兒,就在同學們之間傳開了。
“聽說華婕把樓下新開那個班裡的美術老師一頓臭訓,那老師一句話說不上來,憋出內傷!”
“聽說給氣吐血了。”
“聽說氣的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摔粉筆泄氣呢!”
“哇,可真厲害……”
“巾幗不讓須眉!”
“吵架,我華姐沒輸過!”景年說罷哈哈大笑,儼然已經忘了自己曾被狠批的淒慘。
……
課後,華婕背著畫板歎著氣,溜溜達達離開二樓畫室。
路過一樓的時候,還拿眼睛往裡麵盯,要是再看到孫楠,隻要他敢瞪她,她就敢再接著罵他的畫。
她兩世為人,彆的罵人的話沒學多少,但罵畫的詞兒可是憋了一肚子!
結果沒瞧著孫楠,很是遺憾。
出了大樓,她直奔籃球場,果然瞧見沈墨。
大冬天那麼冷,少年卻將羽絨服丟在一邊,穿著毛衣頂風扣籃。
短發被汗水打濕,隨跳躍飛揚,可以想象等他打完球回家路上,潮濕的頭發準會掛上冰碴子,到時候一縷一縷的晶瑩,應該也會很好看吧。
少年轉眸瞟見她,將球拍給彆的男生,走到籃筐下撈起自己羽絨服,晃晃悠悠帶著一身熱氣走過來。
留齊劉海短發的少女,還有一雙大大的靈動貓眼,穿著一件over size的羽絨服,即便周末也穿著學校校服褲子,一對上他就傻乎乎的笑。
這樣的人,不做第二人想,必然是華婕。
他正肩負父親的重任,等著把她拐回家呢,她就自己來投羅網了。
才走到她跟前,她就探頭率先開口:
“去我家看小鳥鳥吧?”
“……”沈墨。
這個邀請……聽起來不是很正經。
後麵球場上打球的男生都驚呆了,他們聽到了什麼?
去她家看小鳥鳥?看誰的小鳥鳥?
去她家看沈墨的小鳥鳥嗎?
這麼勁爆的嗎?
“哇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正值青春期貓嫌狗厭年紀的男生們,一邊狂笑,一邊露出羨慕的猥瑣表情。
沈墨回眸狠瞪,所有人瞬間憋住。
“?”華婕疑惑挑眉,那些男生在笑啥?
沈墨穿上羽絨服,一邊往球場外走,一邊問她:
“會做飯嗎?”
“會啊。”15歲時仍被父母疼愛未下過廚碰過油鹽醬醋,但重生的她已經不是那個被保護的很好的獨生女寶寶了。
社會磋磨下,她已熟練掌握烹飪這項生存技能。
“今天沒人給我做飯,我早飯都沒吃,先去我家給我下碗麵吃。”說罷,沈墨大手在她後脖領子上一撈,連拎帶托的將她拐到自行車車棚。
“……”粉頭華婕,即將登臨偶像私宅探秘。
少女毫無反抗意願,甚至還因為要去參觀美少年閨房而暗自竊喜。
倆人騎上各自座駕,嗖嗖嗖離開少年宮,直奔沈墨家。
沈墨誘拐成功,毫無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