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三個小學生參差不齊地站成了一排。最高的那個男生一臉怒氣,中間最矮的男孩皺巴著小臉,看著委屈極了,最後的男生離這兩個學生有一步遠,明顯跟他們不是一夥的,正用手背抹著眼淚,看著最為可憐。
這神態各異的三個男生正是徐寧玉、李磊和李磊的堂弟李陽。
都沒等他們去告狀呢,宣傳欄前發生的爭執就引來了老師,三個人都被提溜到了辦公室,他們各自的班主任也很快趕來,一起盯著這仨不省心的娃。學期最後一天還鬨事,成心的嗎?
徐寧玉平時經常來辦公室,不是被大姨叫來吃零食順便炫外甥,就是因為作文之類的寫得好被陶老師叫來炫學生。這還是他第一次作為打架鬥毆事件的當事學生,被叫到辦公室罰站,尷尬中不自覺帶了點新奇。
因為涉及到的學生有一個是學校的小名人,教室裡很快湧進來很多看熱鬨的老師,教室外麵也趴滿了好奇的學生。
老師隻許自己看熱鬨,不準學生吃瓜,一個老師很快出去喊了幾句:“去去,都圍在辦公室門口乾什麼?你們也想進來是不是?”
學生們最怕進辦公室了,笑嘻嘻地嚷著:“不想不想。”紛紛一哄而散,老師們這才開始“公審”這樁校園打架事件。
原告李陽帶著哭腔首先發言:“老師,是李磊他打人!我就說了他一句,他就過來打我!把我按在地上打!”
四年級的班主任也是位女老師,馬上看向李磊:“你比他大那麼多,怎麼能因為一句話就打人呢?”
“誰叫他嘴欠。我考了年級五十名,他就說我是抄的,他就是個小人!”李磊這個被告心裡不服氣,態度很不好。
四年級班主任頓了頓,就批評李磊:“你應該是這次考試成績進步太大吧?人家不相信。說你兩句你也不能打人呀?你看你這麼大個子,還把人按在地上打,影響多不好。”
李磊骨子裡有股桀驁,他覺得自己和小玉都受了委屈,渾然不怕老師,直接嗆道:“那我就白白被他罵啊!”
四年級的班主任被他嗆得一噎,徐寧玉抬頭瞧了一眼,心裡歎氣。李磊平時看著挺會來事,這會兒脾氣上來就不管不顧了,到底還是少年人。他又比李陽高了一頭半,這身高實在不占理。這會兒的人可沒有什麼“誹謗罪”的概念,都覺得說兩句又少不了一塊肉,當然是打人的錯更大。
徐寧玉立即仰起小臉,又委屈又難過地爭辯:“他說我考試的時候給李磊抄,可我沒有呀。我坐第一排,李磊坐最後一位,我們離那麼遠,怎麼可能給他抄。我是好孩子,從來都好好學習的,這個大哥哥怎麼能這樣誣賴同學呢?”
他充滿控訴
的大眼睛裡仿佛有點點淚光在閃爍,四年級班主任和周圍的老師都看得母愛泛濫,覺得心都要碎了。
陶老師也趕緊維護自己班學生:“對,徐寧玉坐最前麵,監考老師都說他很快就交卷了,一直在看書寫字,怎麼可能給人抄。李磊打人是不對,這孩子無緣無故就說人也不對。”
四年級班主任心中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馬上轉頭怒視李陽:“你這孩子也是故意撩事,你說你沒事說人家乾嘛,吃飽了撐得啊?走,等會放學帶我去你家,我正好想找你媽談談呢。這次期末考了倒數第一,我看你是想再念一年!”
李陽傻眼了。他不就說了兩句嗎,被打的可是他啊,為什麼還要被找家長!他好難過啊,甚至覺得屁股都開始隱隱作痛了,回頭肯定要被他媽打!
最後老師還罰李磊和李陽都在辦公室寫一份五百字的檢討。五年級同學都在外麵喊著說徐寧玉是拉架的,他當然一點錯都沒啦。而且為了安撫徐寧玉被人說了壞話受傷的小心靈,幾個老師又是給糖又是塞瓜子,紛紛安慰他,讓他彆難過。
徐寧玉捧著零食,乖巧點頭:“嗯,我不生他的氣。老師都說了,我們要和同學團結友愛。”
“多乖的孩子。”老師們摸摸他的,憐愛得不行。
大姨為了避嫌,一直站在辦公室的角落,這會兒終於忍不住過來問徐寧玉:“你沒被打到吧?”
徐寧玉搖頭:“沒有,我隻拉架的。”大姨這才放心了。
老師們去教室裡發成績單,把他們三個的抽出來提前發了,讓徐寧玉監督那兩人寫檢討。徐寧玉就沒去教室,愜意地吃了塊糖,看著那邊兩個倒黴蛋。
李磊和李陽坐在對麵,中間隔著兩張桌子,互相狠狠瞪了一眼,才撓著頭皮開始寫檢討。
徐寧玉從凳子上跳下來,過去看李磊憋了半天才寫了六個字:“檢討書:我錯了!”他忍不住樂了,小聲跟李磊說:“把你心裡的後悔多寫一點,再寫打架為什麼不對,然後把五講四美寫一遍,說你要好好學習聽老師的話,爭做四有新人,幾百字就該有了。”
“好。”李磊感激地看著徐寧玉,又有些愧疚,“都怪我,害你進辦公室。”
學生就沒人覺得進辦公室是好事的。徐寧玉倒不覺得有什麼,給他塞了塊糖,趕緊催他:“快寫吧,彆忘了放學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呢。”還要陪大姨去辦-證呢。
李磊趕緊點頭,把糖塞嘴裡,抬頭驕傲地橫了李陽一眼:哼,我可是有小玉幫我的!一副小人得誌的可惡嘴臉。然後他才開始按小玉說的,奮筆疾書起來。
李陽一直看著他倆,被李磊的眼神氣得不行,見他有人幫忙還有糖吃,嫉妒得快要爆炸了。他恨恨地在紙上劃拉,可是一兩百字的
作文他都要憋半天,更彆說這麼長的檢討了,急得抓耳撓腮。再一想到等會兒老師就要去他家家訪,等老師走了,他肯定要被他媽揍一頓,就越發悲憤。
徐寧玉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身旁,歪頭一臉天真地問:“你是磊磊哥的堂弟,你們還是兄弟呢,為什麼不互相團結,偏偏要互相打架呀?”
李陽看這小孩兒這麼小,不知不覺放鬆了警惕,說出了心裡話:“都是他天天欺負我!他從小就天天欺負我,上回他的棍子是我媽燒的,他就來打我,回頭我還要報仇!”
徐寧玉就故意歎了口氣:“那可是磊磊哥費了好些工分才做出來的稻草棍,你覺得你媽媽做得對嗎?”他又一臉憐憫,“你們老師等會兒要去你家裡,你媽媽會不會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