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這斷崖到寒潭,是最近的路線!
不然,就要穿過龍台寺,那就要先進寺門,還要表明身份才可能讓僧人將他引進這邊……
他等不及!
全身體熱的爆發,幾乎讓他過度釋放了太多力氣,這一麵斷崖,他硬生生借著夜色就攀了上來!
手指都扣得鮮血淋漓!
“噗通!”
才一到這邊,他就縱身躍進了幾乎深不見底的寒潭。
“呼——”
賀重瑾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又屏住呼吸,一個猛子再一次紮進了深深的潭水中。
在水中他飛快遊動,拚儘全力地借助寒水,和體力的耗費將熱毒透散出來。
隨著熱毒一點一點消散,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清楚。
“嘩——”
再一次遊出水麵時,他感覺眼中的那種暴熱憋漲感消退了不少,隻是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他遊到潭邊,掙紮趴到了一塊岩石上後,就幾乎癱在了那裡,覺得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一時根本起不來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隻覺得身上的氣力在一點點恢複。
之前病中經絡的那種阻塞無力感,已經消失了許多……
陸子璋的行針成功了!
賀重瑾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著漸漸黑暗下來的天空,看著漫天的星星,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又過了一段時間,賀重瑾慢慢坐起身,低頭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破爛不堪,難以蔽體了!
他又環顧了一周,說實話,他對這裡的環境並不完全陌生。
不過他當初來這個寒潭時,還沒發病,那時龍台寺的偏院也還沒修建到這裡。
他曾有一次在山中追趕獵物時,到過這裡,對這裡的寒氣印象很深。
這一次直奔寒潭來散藥,眼下這時全身沒有餘力,況且再想攀回斷崖,這邊光溜溜的石壁……
那幾乎是不可能了!
“龍台寺……”
賀重瑾站起身,眼光掃過那片熟悉的竹林,看著那邊似乎隱隱有燈光透出,自言自語道,“雪嵐居士?”
他記得陸子璋說過,雪嵐居士在龍台寺所住的偏院,就緊鄰寒潭。
要說陸子璋在大景朝的杏林圈裡,最信服的一個人隻怕就是雪嵐居士了。
他之前就知道,陸子璋曾和雪嵐居士一起探討過一些醫術,回來後對這位雪嵐居士那是讚不絕口……
但下次怎麼也不肯去了!
他從陸子璋那裡問出了原因,原來這位雪嵐居士每次一見陸子璋,就勸他減肥!
陸子璋沒了肉,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樣,讓他減肥……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一念至此,賀重瑾又微微一笑。
聽聞那位雪嵐居士宅心仁厚,又是長者,他過去求見雪嵐居士,表明身份,可煩勞她去跟寺裡的僧人說一聲,留他借宿一晚。
才一抬腳,賀重瑾就覺得身形一晃。
耗費體力太多,這時候一走路就有些搖晃,他連忙穩住身形,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衣衫,試著向那片竹林穿了過去。
……
“咦?”
景雲熙泡溫泉正泡的自在,忽然聽到了一點輕微的動靜,連忙一頓,悄悄往水裡一縮:
難道是有什麼野獸?!
她警覺地盯向那邊竹林,貌似聲音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沙,沙沙——”
像是落葉被踩碎的聲音。
景雲熙沒敢立刻叫人,她怕萬一是大型野獸,叫過來白杏她們也沒用不說,隻怕這些小丫頭們驚叫起來,還會驚動刺激到這頭野獸。
她眼下是泡在水裡,淡淡的溫泉硫磺氣息,還是能遮掩她活人的味道,不會被野獸第一時間發現。
心臟咚咚跳著,景雲熙悄無聲息伸手從旁邊石頭上拉過來一件外裳,直接就在水裡慢慢慢慢穿到了身上,沒有發出一絲動靜。
“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等那“野獸”從竹林中走出來時,借著昏暗的星光,景雲熙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人!
竟然是一個人!
緊接著就看清了這人的樣子,滿身濕透,衣衫上應該是還有沒洗淨的血跡,她嗅覺很好,已經在硫磺氣息中聞到了淡淡的血腥!
臉上也都是傷,手上也是!衣服都是碎裂的!
刺客?!
景雲熙捂著嘴巴差點嚇呆了。
她萬萬沒想到,電視裡上演的刺客追殺之類的狗血劇情,竟然發生在了自己麵前!
這人是被追殺的,還是殺人殺成這樣的?!
問題是無論哪一個,都很嚇人的好嘛!
尤其是哪怕這人狼狽成這樣,她還是能感覺到這人身上那種特殊的肅殺清冷氣質。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這人怎麼跑到了偏院?!
“晚輩深夜叨擾,雪嵐居士可在?”
就在這時,那人已經走了過來,要想去往偏院正房,肯定是要從這一片湯池中穿過。
那人就停在了湯池邊,聲音不高不低問了一句,聲音清朗沉定,沒有一絲殺氣寒意。
景雲熙縮在水裡,借著岸邊石頭的陰影躲著一動不動,心裡卻微微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求醫的?!
但也難保這人不是殺手刺客之類,萬一發現在這裡的不是雪嵐居士,會不會殺人滅口也不好說!
“磔——”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株大樹上不知什麼野鳥,突然叫了一聲。
正凝神琢磨的景雲熙猝不及防,啊的一聲輕呼出聲。
“誰?”
那人顯然也吃了一驚。
景雲熙轉身就要跑,卻不想身上的衣裳被山石扯住,將她又往回一摜……
正到了那人腳邊!
景雲熙條件反射想要抓住一樣東西站穩,卻不想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腳腕,猛地這麼一拉……
“噗通!”
那人身形不穩就被她突然間拉進了水裡。
“夫人?”
就在這時,白杏她們像是聽到了一點動靜,連忙叫了一聲就往這邊走,“可是要歇息了麼——”
“彆過來!”
景雲熙一把按住那人,衝著白杏她們喝了一聲,回過神覺得自己這聲太嚴厲,連忙又道,“沒事,我拿石頭打水玩呢——你們彆來擾我,離我遠一點!”
白杏她們連忙退了回去。
景雲熙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狠狠揪住那人的衣領,將那人往這邊山石後猛地一拽,一伸手指掐向這人的喉嚨。
“彆動,不然我——我掐死你!”
景雲熙色厲內荏壓著聲吼了一句。
她不敢叫白杏她們。
並不是單單因為將白杏她們叫過來也沒用,其實偏院外都有龍台寺的僧侶當值巡邏……
真叫起來,都有人過來,畢竟龍台寺非同一般的小寺廟,寺裡住著的都不是一般人。
但這時叫人絕對不妥!
這人若是殺人,眼下她跟這人就在一起,這人一抬手就能殺了她,叫來人也救不了她!
若是這人不殺人……這時候跟她共“浴”溫泉,驚動了旁人知道,她這長公主的名譽隻怕危在旦夕。
雖然她不在意名聲,可眼下她在皇帝跟前好感還沒刷足呢!莫名其妙的臟水,她可不想背!
賀重瑾:“……”
他已經反應過來,雪嵐居士的偏院,竟然住著彆人!陸子璋不是說,雪嵐居士的偏院,從不接待旁人?!
這時他懊惱也晚了,理虧之下他一聲不吭一動也不動,任由眼前這個女人卡住他的喉嚨……
問題就這點力道也敢拿來擒賊?!
幸虧他不是歹人!
“你是誰?”
景雲熙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這人反抗的打算,另一手甚至開始摸索著拿起了一塊旁邊的石塊。
但沒想到這人一動不動,很是配合,倒是讓她有點意外。
“姑娘莫怕,”
賀重瑾聲音也是極低,他也清楚這女人的擔憂,忙道,“我是過來尋雪嵐居士的,不想姑娘在此……你放開我,我這就離開此地,絕不向外人透露一字一句!”
景雲熙哼了一聲。
她倒是不怕這人不守信用……畢竟又沒有照片視頻的,這人就算離開後大放厥詞,誰信他?
真敢那樣亂說,她就有手段叫他永遠閉嘴!
但這人眼下被她製住,隻怕是身受重傷沒了力氣,如果她一放開這人,這人就反殺了她怎麼辦?
“我問你——你是誰?”
景雲熙又問了一句,眸色卻閃了閃,另一手已經握緊了手裡的石塊。
“誠遠候,賀重瑾!”
賀重瑾沒有隱瞞。
畢竟今晚理虧是他,若是之後這位姑娘找他要什麼補償,他自然不會推脫責任。
景雲熙:“……”
嗬嗬!
如果不是她那天正好見了她家那位侯爺一麵,差點就會被這人騙過去了!
果然不能相信這歹人!
哪怕這滿臉傷口的歹人貌似長得特彆好看,她也不會被魅惑!跟顏值比,命還是重要的!
“唉,”
景雲熙眸色又閃了閃,下巴一抬小聲道,“好吧,我信你……你看到那邊了,一會兒你出去往那邊走——”
賀重瑾順著她下巴示意的方向轉臉看了過去。
“嘭!”
景雲熙手裡握著這塊石頭,就在他一轉頭的那一瞬間,又快又準砸在了他的頭上的一個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