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她伸手就去端那石頭上的琉璃盞。
“哢嚓!”
就在這時,隨著她才握住琉璃盞的精巧把柄,誰知道就聽到極為輕微的一聲碎裂聲……
這琉璃盞的把柄,竟然斷裂開來了!
卓嘉手裡拿著這一半斷裂的杯柄:“……”
“呀!”
這年輕人十分誇張驚呼一聲,“你,你,你力氣好大!姑娘你竟然弄斷了我家祖傳的寶貝!”
卓嘉:“……”
她力氣是很大,但她端這琉璃盞的時候根本沒敢用力好嗎?!怎麼這杯柄竟然如此脆弱!
“嗚……”
這年輕人立刻哽咽了起來,“我家祖傳的寶貝,就這麼,這麼——你就算不喜歡,也不該……”
卓嘉:“!”
“你說怎麼賠吧?”
卓嘉無奈道,“你說個數!”
“姑娘若是喜歡這個我就送——”
這年輕人連忙道。
“不喜歡!”卓嘉立刻打斷他道,“不過我給你弄壞了,自然會賠你!”
千萬不要再次糾纏她,大不了她想辦法籌錢賠他!
“不了,姑娘,”
這年輕人長歎一聲很是鄭重道,“這東西你也賠不起——這樣吧,你找能工巧匠幫我修一下這個寶貝吧,什麼時候修好了,什麼時候我來取走就可,這樣可行?”
卓嘉頓了頓:“那我什麼時候修好……你怎麼知道呢?我該去何處通知你?你如今居在何處?”
“不用,”
這年輕人一擺手道,“那我這樣,每過三天,我就來這邊等你,你來跟我說一聲,是修好了,還是沒修好?這樣可行?!”
卓嘉皺皺眉,看了看手中的斷裂杯柄道:“三天太急,十天吧!每隔十天這時候就在這裡,你等我!”
這東西隻怕一般人修不好。
“我正好知道一個能工巧匠,”
這年輕人眼光閃了閃又道,“一個西域來的色目匠人,如今就在東市民巷那邊的一個院子租住著,這東西隻有他能修!”
又補充道,“姑娘千萬不可將這寶貝在外人麵前多有泄露!有人覬覦我家的祖傳寶貝已經很久了……若是姑娘隨意泄露,隻怕會給我帶來滅門之災!”
說著深深又是一禮。
卓嘉疑惑道:“你拿去修,回頭你說花了多少錢,跟我說一聲我照賠就是——為什麼要我三天十天的過來跟你見一次,不煩麼?”
“不煩不煩!”
這年輕人連忙搖頭道,“我跟那色目匠人起過爭執——若是我去,他必然會高價坑死咱們!”
誰跟你咱們!
卓嘉心裡罵了一句,但這東西在她手裡壞了,怎麼也要給修,不然這人非送給她,真要她接了,那就成了她對他有意似的!
呸!
卓嘉重新小心包好這琉璃盞,理也沒理這人,轉身就奔回了誠遠候府這邊,依舊找個空縱身躍了進去。
……
“琉璃盞?”
等卓嘉離開,賀重瑾盯著那年輕人一縱身也離開後,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皺眉自言自語一聲。
聽卓嘉和那年輕人話裡話外,兩人之前似乎因為馬匹產生過糾紛。
尤其是……
那年輕人說對卓嘉一見傾心。
賀重瑾眼光閃了閃。
若是這年輕人不是歹人,對卓嘉沒有惡意的追求,那不是他該管的事情。
但弄壞琉璃盞這個……卓嘉應該是上了套!
卓嘉到底對這些手段不怎麼了解,陌生人的這種精致物事,尤其是一些易碎易壞的古董器皿,怎麼可以隨意上手碰摸?!
不過真是套的話,那年輕人應該也下了功夫。
不然以卓嘉的眼力,在火把的光線下,不會看不出一點痕跡。
無論如何,這事情古怪,這人存意做這些,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眼下能看出這年輕人最明顯的一個目的,就是每過幾天見卓嘉一麵……繼續糾纏?
賀重瑾眼光閃了閃,這人費儘心機糾纏的這種不要臉的勁頭,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
“侯爺出去了?”
等賀重瑾回到書房這邊時,周成泰有些驚訝道,“我還以為侯爺隻是起夜!”
沒想到侯爺從外麵進來,還穿著一身外袍。
“隨便走了走,”
賀重瑾一笑道,“一時睡不著。”
“侯爺是擔心這兩日京都才出的那個盜賊麼?”
周成泰笑道,“不過也就禮部尚書那裡失竊了,彆家都沒聽說——想來那盜賊得手後,不敢在京都久留,說不定已經出京了!”
賀重瑾一笑,沒有多說。
“咱們府裡的李護衛說了,”
周成泰笑道,“他有朋友在金虎衛那邊行走的,說是聽說禮部尚書家裡丟的是一樣難得的琉璃盞!”
賀重瑾倏地一頓:“是什麼?”
“琉璃盞呀!”
周成泰忙道,“也是這麼一說,琉璃盞兩市上西域商人也不少賣,也沒見有多特彆的……”
想來禮部尚書家裡應該也沒彆的值錢物事,那盜賊才拿了一件這種東西:說實話,這東西買的時候貴,賣的時候並不怎麼好出手!
還不如金銀器物好出手!
賀重瑾一擺手示意周成泰退下後,他皺眉略一沉吟。
那年輕人是賊!且是偷到了二品大員府上的大賊!
這種人若是和卓嘉糾纏,那就是禍患無窮!
本來他並不打算過多乾涉卓嘉的事情,但此事,他必須要和卓嘉說明。
賀重瑾想著,明日找時間將卓嘉叫過來,把這一回事跟卓嘉說清楚……
這麼一想,那飛賊真是好大的膽子!難道是真應了那句話,色膽包天了嗎?!
……
“老詹,老詹——詹姆斯——”
東市一家小院子裡,之前才和卓嘉見過麵的年輕人也不敲街門,翻身就進了院子直奔屋內,大呼小叫道,“我有事,有急事!”
“司馬……”
正睡著迷迷糊糊的色目匠人,被這年輕人推醒了之後很不滿意,嘟囔道,“我需要睡覺!”
“彆睡彆睡,先聽我說,”
這年輕人嘿嘿一笑道,“明天會有一個人拿著我的那個琉璃盞過來修——就是讓你弄斷了又粘回去的那個!”
色目匠人點點頭,用帶著明顯怪異音調的中原話道:“我記住了!”
“你記著,千萬彆急著給她修好!”
這年輕人笑眯眯道,“能拖多久算多久!”
色目匠人疑惑道:“為什麼?你知道我的手藝!”
“你彆問了!”
這年輕人道,“我讓你弄斷琉璃盞,就是為了這個……不然,我好好一個琉璃盞讓你弄斷了又粘起來,我瘋了麼?!”
“唉!”
這色目匠人重重歎一口氣道,“你沒瘋,我覺得我瘋了——司馬,我想回家鄉了!”
年輕人一愣:“詹姆斯,咱們還是不是天下第一至交了?怎麼好好的,你突然想回家鄉了?你不是說你的家鄉已經沒了親人了嗎?在大景朝這邊待著不好麼?”
“不好!”
這色目匠人歎著生硬道,“我不遠萬裡來到這裡,是想要鑽研琉璃工藝……可是,在這邊,琉璃隻是貴人手中的玩物,沒有絲毫的利用價值——我找不到我的夢想了!”
他喜歡琉璃,醉心研究琉璃工藝,是想要有一個地方,可以資助他的鑽研,讓他將琉璃製成真正實用的東西……
而不隻是貴人們閒來無事隨便把玩的一個玩意。
“我也沒辦法,”
一聽他認真這麼說,年輕人也斂起了玩笑,眼神也很凝重,解釋道,“你也看到了,大景朝並不缺琉璃製品。”
這詹姆斯找不到伯樂欣賞,也是意料之中。
畢竟,想要支撐他鑽研的這麼一個基礎工棚,一點點小錢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再說了,雖然大景朝琉璃工藝很粗糙,極為精致的很少見,但琉璃在前朝中期的時候,就已經不像最初的那種神秘被追捧的東西了……
如今大景朝商貿逐漸繁榮,西域那邊的貨物也算源源不斷,裡麵就有不少精致的琉璃製品。
這些東西,除非像他那種琉璃盞一樣的精絕工藝外,一般精致的,其實越多越賣不上價錢。
賣不上太好的價錢,誰還費心去琢磨製造這些東西!
“所以我想回家鄉,”
詹姆斯歎一口氣又道,“我在這裡待久了,沒辦法更多琢磨工藝,技術會越來越落後的——這裡不是我應該留下的地方了!”
說著,他想起了什麼,眼中一亮道,“司馬,我可以帶你回我的家鄉,你想去我的家鄉看看嗎?!”
這年輕人:“……不想!”
他拍了拍詹姆斯道,“我喜歡的人在那裡,我就要在哪裡!”
說著又忙補充道,“詹姆斯,如果你真的過的不好,我可以給你出回家鄉的盤纏!我會親自送你到大景朝的邊疆——看著你離開!”
“我想好了會告訴你!”
詹姆斯感動得點點頭,又好奇問道,“司馬,你有喜歡的姑娘了嗎?”
這年輕人嘿嘿一笑:“八字還沒一撇呢!等定下來了,我再讓你看——不如你等我定下來後,你想回家鄉再回去?”
詹姆斯猶豫道:“那你要是十年沒定下來呢?”
這年輕人:“……呸!”
……
第二天一早,賀重瑾醒來,就叫進來周成泰。
“侯爺?”
周成泰疑惑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天色還早呢!”
陸神醫吩咐過,侯爺儘量要多睡多休息!
“你找人去卓姑娘那邊,”
賀重瑾吩咐道,“就說我說了,卓姑娘的兄長什麼時候起來了,就讓他過來書房見我!”
周成泰連忙應了一聲。
“侯爺,”
應了這一聲後周成泰忙又道,“夫人那邊來人問,說是看侯爺什麼時候得空,夫人有事想要過來和侯爺相商。”
今早上真是奇了,不僅侯爺醒這麼早,夫人那邊竟然也起的這麼早。
“夫人要過來?”
賀重瑾微微一頓,立刻掃了一眼這書房,“今日早點將書房這邊灑掃完畢,有些東西好好歸置,看著散亂!”
周成泰:“……”
侯爺的書房什麼時候散亂過!
不過他也不敢反駁,連忙又應了。
“至於什麼時候得空,”
賀重瑾頓了一下道,“她可以隨時過來——不用特意通稟。”
想來起床後也要梳洗,梳洗後還要吃東西,還要漱口……女人出門,總是會複雜一些,弄完這些,那位過來時,大約也到了辰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