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
周成泰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他家侯爺什麼時候關心過府裡的賬目了?
從來都是侯府裡管著賬目的田管家每月例行口頭上給侯爺稟告,侯爺也隻大略一聽就擺手讓退了。
突然聽侯爺說要看賬本,周成泰還真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連忙去將田管家叫了過來。
“侯爺!”
田管家過來時,抱著一疊賬本,從容走了進來一禮道,“不知侯爺想要查看哪一月的賬目?”
他大兒子一直跟著賀重瑾作戰,後來他大兒子戰死沙場,小兒子又得病夭折……
他悲痛之下本來做點小生意也都虧了,後來還是賀重瑾將他叫到了侯府專管賬目,他和妻子兩口子,也就在侯府裡紮根了。
跟在侯府他沒有半點私心,賬目替賀重瑾一向管的明明白白,因此侯爺突然想要看賬目,他心裡一點也不慌張。
“田管家,”
賀重瑾隨手翻了翻這些賬本,頓了頓後問道,“府裡……眼下可有多少結餘?”
他家裡到底還有多少錢,他自己其實一點也不清楚,也從來沒有特意問過。
隻有田管家每次過來例行稟告時,大略聽一下,聽過也就拋在腦後了……畢竟他頑疾在身也無多餘的精神來記這些瑣碎之事。
田管家:“……結餘?”
賀重瑾皺了皺眉:“沒有結餘?”
“回侯爺,”
田管家忙道,“庫房裡糧倉倒是還有結餘,賬上的錢,每一項都有了歸處,沒有什麼結餘了。”
是真的沒什麼結餘了!
田管家心裡歎一聲,本來誠遠候府就窮,結果又娶了元長公主!這樁婚事,當時為了湊出看過眼的聘禮,本就不富裕的誠遠候府,算是雪上加霜了。
雖說皇帝有賞賜,元長公主有彩禮……
但都在元長公主那邊!
算來算去,侯爺這是純賠不賺。
但這話他哪裡敢說!
聽了田管家這話後,賀重瑾沉默了片刻。
“府裡確實沒什麼錢,對麼?”
賀重瑾看向田管家。
田管家凝重道:“侯爺是有事急用錢麼?”
說著忙道,“上個月府裡護衛的餉銀才發,還有春日的冠帶錢在賬上,另有就是府裡下人們的月例錢還可推遲半月——”
京都王侯府中,都有和爵位相配的一些護衛等人員,這些人員的餉銀是由官方所發,但春夏冬三季衣裳錢,是每個王侯府中應給這些護衛們的“補貼”,就每個府根據自己府上的情形斟酌給……
比如,在康親王府上當差,那在大家眼裡,一般都是肥差了,補貼多!
但在誠遠候府上……
也幸而來賀重瑾府上做護衛的,都是當初願意跟著賀重瑾的一些老兵。
這要是換了之前京都那些衛隊裡出來的兵,肯定沒人主動想要來這誠遠候府上當差。
畢竟窮。
賀重瑾:“……”
“不知侯爺需要多少銀兩?”
田管家見賀重瑾沉吟不語,連忙又道,“實在緊急,我再——”
“不必了!”
賀重瑾一擺手,靜靜道,“你先下去吧!”
田管家猶豫了一下,不過到底沒敢多問,小心抱著這些賬本又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周成泰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他覺得,侯爺似乎開始為錢發愁了。
這也難怪,這些年侯爺從不對錢財上上心。
即便誠遠候府家底薄,但侯府該給下人的分例,侯爺都是一分不少的給,從不克扣下人的錢。
他可是聽說過,除了一些府上確實算是肥差外,大多數的權貴府上,哪個當家的不克扣下麵的錢?
聽說虞國公府上管事的大少奶奶,扣著下人的月例好幾個月不發,偷偷拿去做生意填她自己的私房……
下人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可在他們誠遠候府上,從來沒有這等齷齪事!下人們雖說錢拿的不多,但月月準時,心裡踏實地緊!
看著侯爺身子才好,就開始為錢發愁……
周成泰頓時十分心疼,但他也不敢多說。
……
折騰忙亂中一天就過去了。
這天夜半,卓嘉突然來找賀重瑾。其實在她過來找賀重瑾之前,賀重瑾也已經披衣起來。
不為彆的,因為那古怪的鳥叫聲突然又一次傳來!
“不是說五天後?”
賀重瑾疑惑,“這才一日!”
卓嘉咬牙切齒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那絕對是他!我已經吹了笛子,他應該會在那地方等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人才隔一日就又急慌慌冒頭,但最好不過!她恨不得下一秒就將這人惡賊繩之以法!
“要通知金虎衛的人麼?”
卓嘉一擼袖子道,“單憑你我兩人,足夠了!”
她眼下沒什麼忌憚的,原先還擔心讓賀重瑾知道,如今反正賀重瑾已經被她驚動了……
放開了打架的話,她一個人就能對付得了那狗賊!
“不行!”
賀重瑾卻否決了她這個提議,“這是在京都,你和雪宴身份特殊……一旦被新皇得知,私下行動不便解釋。”
新皇耳目眾多,一點風吹草動不會瞞過他的雁雲司。
況且卓雪宴身份已經在新皇那裡過了明路,再有關他們姐弟的行動,越是光明正大越好處理。
說著,賀重瑾讓卓嘉稍安勿躁,很快讓府裡護衛走偏門,去通知了金虎衛那邊。
“侯爺!”
很快,金虎衛今日當值的中郎將曲斌,帶著副將和幾個宵衛迅速趕了過來,摩拳擦掌道,“那賊在哪裡?!”
賀重瑾大致說了一下後,就讓卓嘉前去那破敗的城隍廟處,跟那人接頭,想辦法多說幾句穩住那飛賊。
卓嘉咬牙一一答應。
中郎將曲斌跟賀重瑾其實不是特彆熟,但武官大多對名將賀重瑾都十分推崇,他也不例外。
“這賊大約也是個心裡不清楚的,”
在準備包抄的途中,曲斌壓低了聲音跟賀重瑾吐槽,“禮部尚書趙焱府上,私庫裡隻怕好東西不少——這小子就偷了一個琉璃盞!”
這估計是個傻大膽。
琉璃盞又容易摔壞又不容易出手,哪有金銀珠寶那些好用?
賀重瑾一笑。
這也是這件事的蹊蹺之處。
“喂!姑娘!”
等到卓嘉的身形出現在那天的破敗城隍廟處,果然,那年輕人身形也是一閃,不知從哪個角落也蹦了出來,叫了卓嘉一聲。
“你怎麼今晚過來?”
卓嘉壓著火問道。
“我就是想問問姑娘,”
這年輕人嘿嘿笑道,又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你今日怎麼沒去東市我說的那邊,去找那匠人修補琉璃盞呢?”
他白白等了一天!沒忍住就晚上過來問一問!
他巴不得天天都能見到這位姑娘!
不然,他費儘心機去創造這麼多見麵的機會是為了什麼!
“你管我什麼時候過去修!”
一提琉璃盞,卓嘉簡直怒火中燒,不過怕這人跑了,她壓著脾氣冷冷道,“我今日沒空!”
“哦!”
這年輕人哦了一聲,連忙又道,“明日呢?”
“明日大約有空,”
卓嘉哄他,“不過,今晚你來都來了,我正好有些話想問你。”
“姑娘請問!”
這年輕人大喜,連忙道,“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姑娘竟然主動要跟他說話!
“就……”
卓嘉此時恨不得直接上手揍人,哪裡有心思跟他閒聊,隻能順口隨意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這年輕人先是一怔,繼而十分高興道,“姑娘可叫我司馬!我家就在京都——隻是……”
隻是什麼他沒有說。
卓嘉自然也沒心思追問這個。
她猜測賀重瑾帶著金虎衛的人,應該已經潛伏了過來,眼光一閃,將懷裡帶出來的包裹打開,指著琉璃盞又大聲道:“你說這琉璃盞是你家的祖傳之物?”
“當然!”
這年輕人噓了一聲道,“你聲音小點,這邊雖然僻靜,但——”
“嗖——”
他話音未落,一聲箭鏃的呼嘯過後,一張大網緊跟著衝著他這邊飛撲過來。
“天捕網!”
這年輕人倏地一驚,縱身一躍,閃電般出手想要攬住卓嘉的腰,帶她一起逃開這索網的範圍。
這天捕網他最熟悉不過了,一般的刀劍很難快速斫斷這網繩,等真砍斷的時候,就會失去了最佳的逃離時機。
“狗賊!”
嘭!
這年輕人沒想到的是,卓嘉不僅不順著他的力道脫離,反而飛腳狠狠一踹過來。
嘭的一聲,這年輕人強扛了卓嘉這一腳卻也借勢衝出了天捕網的網罩,立刻飛身就往一邊逃離。
“站住!”
與此同時,中郎將曲斌和賀重瑾等人,身形已經遽撲而至。
那人一見被圍,很識趣地站在了原地,迎著宵衛的長弩將雙手熟練放在了腦後,笑嘻嘻轉過身來。
“就是他!”
卓嘉對著他一指道,“是他偷了琉璃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