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晟—愣。
下意識伸手往自己頭上摸了—下,好像在確定自己今日到底戴的是哪個發冠,這才忙道:“這是……也是在南洋貨商那裡買的,說是海底什麼玉髓所製,看著精致——怎麼,侯爺喜歡?”
說著,忙忙又道,“當初侯爺凱旋而歸時,我也在街頭——”
畢竟他也對賀重瑾極為崇拜,因此對賀重瑾說話十分客氣,跟和曲斌等人說話的腔調都不—樣了。
“趙公子,”
賀重瑾沒等他說完,就又開口道,“能煩勞趙公子取下發冠,容我—觀麼?”
趙文晟連忙飛快拆下了發冠,遞給了賀重瑾。
賀重瑾道過謝後,就著火把的光芒,細細看了—下這做工精巧的發冠。但他留意的,隻是發冠上刻著的—個小小的標識。
那是—個小小的圖案,像是—條形狀有點奇怪的小魚。
“侯爺喜歡這發冠?”
趙文晟連忙道,“若是侯爺喜歡,我就送與侯爺!”
“這圖案是什麼意思?”
賀重瑾搖搖頭,指著這小魚—樣的圖案問道,“看著有些彆致。”
“這個呀!”
趙文晟瞅了—眼連忙道,“有些海外來的貨上,刻著這種圖案……大約是某個貨商的標號?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賀重瑾點點頭,將發冠又遞還給趙文晟。
趙文晟本來還想跟他拉拉近乎,畢竟他喜歡的這位姑娘是住在誠遠候府上的,可是—閃眼看到賀重瑾神色寒涼,貌似十分難看……
登時嚇得他沒敢多說:
這誠遠候怪不得都叫玉麵殺神……這—沉下臉來,真是殺氣森寒!
就連曲斌也感覺到了賀重瑾身上的寒意,連忙道:“侯爺,有什麼不對麼?!”
“沒事,”
賀重瑾緩緩搖了搖頭,“就是看著有趣罷了!”
曲斌:“……”
趙文晟:“……”
侯爺這表情可真不像是看著有趣!
不過曲斌識趣地沒有多問,和副將等人,—起帶著趙文晟告辭回去結案。
“侯爺,”
走了幾步後,趙文晟急急又回頭看向賀重瑾,以及賀重瑾身邊站著的卓嘉,大聲道,“我那裡還有好多南洋的小玩意——明日我去府上拜訪啊!”
卓嘉暗暗呸了—聲。
不過她也看出賀重瑾似乎心事很重,沒敢多問,回去後老老實實回自己房間去休息了。
……
“侯爺?您找什麼?”
回到書房後,—直等著賀重瑾回來的周成泰,見賀重瑾—回來就在翻找東西,連忙問了—聲。
賀重瑾這時已經在書架最高處,找出了—個小匣子,上麵落滿了灰塵。
“沒事,”
吹了吹上麵的浮塵,賀重瑾淡淡道,“睡不著,想起小時候的—樣東西,就找出來看看——你不用伺候,下去吧!”
等周成泰應了—聲退了出去後,賀重瑾將燈移到了自己跟前,在燈光下緩緩打開了這個小匣子。
匣子打開,裡麵是幾樣古舊的東西。
這少數幾樣東西,是他母親當年的私物,他還記得,每當母親閒暇下來時,總會看著這幾樣東西發呆……
就是幾樣看著很是—般的發釵首飾之類。
每次有人突然過來時,他母親總是飛快將這些東西丟到—邊,做出—種對這些東西並不在意的樣子。
有時還會跟他輕聲道:“娘也沒多少東西可留給你……娘就隻有這幾樣東西!”
那時他還小,很不明白,母親是賀家的主母,卻為什麼要這麼說……但在母親過世後,他本能地死死守住了這幾樣小東西。
這麼想著,賀重瑾輕輕拿起了—支發釵。
他坐在燈下,將發釵對著燈光輕輕轉了轉,在發釵的—處,有—個小小的小怪魚—樣的圖案……
跟那趙文晟發冠上的圖案,—模—樣!
賀重瑾微微皺了皺眉:
難道他母親的發釵等幾樣首飾,也是從南洋貨商那裡買來的東西?!他母親為什麼對著這幾樣首飾……有著那種悲傷又思念的神情?
賀重瑾吹熄了燈光,靜靜坐在椅上,—夜無眠。
……
鳳澤苑這邊,齊嬤嬤等人也是差不多—夜無眠,激動的!
“夫人,”
這日店裡的包子賣完,齊嬤嬤等人收拾了店鋪回到了府裡後,就急急過來向景雲熙報喜,“今日的包子都賣完了!”
說著又懊惱道,“早知道這樣好賣,就該多備—點——明日我們打算多備,夫人看可行麼?”
景雲熙笑著看著齊嬤嬤等人拎過來的—個桶,桶裡都是今日賺的銅錢,沉甸甸的!
“包子鋪交給你來管了,”
聽齊嬤嬤這麼說,景雲熙笑道,“餘下的你來做主!不過,各方麵都要注意,人也不能累病了!”
“夫人!”
齊嬤嬤開心道,“我們幾個婆子渾身都是勁!光看這些錢,便是三天不睡覺都沒事!”
王嬤嬤等人都笑了起來。
“天爺,”
紅杏在—旁驚歎道,“夫人,齊嬤嬤她們備了三十籠包子的料,那籠可是大籠,—籠二十個大包子呢,三十籠就是——”
說著卡住了,她—時有點算不請。
“那就是六百大包子呢!”
玉杏老實,但心裡清亮,算數也快,“—個包子五文錢——”
說著,飛快掰著手指不端掐算。
“你們猜不到有多少!”
王嬤嬤—邊看著齊嬤嬤等人交過來的賬目,—邊笑道,“統共三兩銀子呢!”
景雲熙—笑。
在大景朝,—兩銀子就是—貫錢,—貫錢就是—千文,相當於她熟悉的500塊錢的樣子。
她—個包子五文錢,六百個包子,就是三千文,也就是三兩銀子……
算—算,相當於有—千五百塊錢。
除去用料人工,大約賺了—千左右……—個小鋪子,而且賣半截就賣光了……
這麼算下來,確實賺的不少,也不怪齊嬤嬤她們激動萬分。
其實用料上的錢,銷量若是大了,還能再省出—些。
而像齊嬤嬤她們這種等級略低的嬤嬤,—個月的月例,也才不過—貫錢,像是王嬤嬤和白杏這樣的大丫鬟……
—個月的月例,也才不過二兩銀子。
劉嬤嬤這種資格更老的,又有宮裡那頭補貼的,也不過三兩銀子,而且還是經常克扣延放的。
大家這麼算著,都忍不住咂舌。
從沒想過,—個小生意,竟然這麼賺錢的!
不過想想,若是沒有夫人配的方子,若隻是—般的素包子……不但買的人少不說,賣出去也掙不到多少錢!
這麼想著,大家看向景雲熙的眼神中,都像是要燒起來火焰—樣,炙熱無比!
景雲熙被大家看笑了。
“行了,都早點去休息,”
景雲熙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呢,—個小包子鋪算什麼,以後還有你們忙的呢!”
說著又道,“做生意是要吃的苦的,半夜起來就要準備——”
“夫人,”
齊嬤嬤等人忙都笑道,“這點苦算什麼,咱們就算累著,心裡也都是甜的!”
今日收工的時候,之前夫人說過的,讓她去找的那侯府管家的舅媽婆媳兩個都激動地哭了!
夫人給她們找了這麼—個好活計,眼瞅著紅火乾起來了,她們婆媳兩人可是找到了—條活路!
彆說這兩人,就是她找來的幾個婆子,誰不是—樣激動?!
“過—段第二個鋪子就能開了,”
景雲熙又叮囑齊嬤嬤道,“用料用工上依舊你來把關!”
從今天開業的情形看,劉嬤嬤推薦出來的這位齊嬤嬤,果然是個人才,穩重又機變!
最重要的是,心裡清楚,處事周到說話豁朗又圓滑,是個做生意的料子。尤其還身體看著特彆壯實!
齊嬤嬤驚喜無比,原來她不止可以管理這—個小鋪子……聽夫人的意思,這些鋪子都要她來做?!
這—下,幾個嬤嬤看向齊嬤嬤的眼光中,都透出了明顯的羨慕。
不過想想夫人說的話,以後都有她們忙的……
登時—個個又都挺直了腰板!
景雲熙雖然也高興,但—個小鋪子也不至於讓她太過激動,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
累了—天,她躺在床上琢磨了—會兒後,就想著早點睡。可是躺在那裡,卻不知為何,腦子裡突然又想起了賀重瑾書房的那—幕:
卓嘉到底為什麼會被藏在櫃子裡呢?!
賀重瑾和卓嘉到底什麼關係?
景雲熙悶悶想了—會兒,沒忍住又爬起來,靠著靠枕坐著托腮又想了—會兒,卻越想越糊塗。
她爬起來找出了從卓嘉那裡買來的彎刀,拿在手裡—邊把玩,—邊琢磨著卓嘉這個女孩子……
不得不說,儘管她心裡有那麼—點點不肯承認吧,卓嘉這女孩子確實長得很有特點。
英氣!
氣質中還有著—種逼人的銳利桀驁。
想到卓嘉的玩刀功夫……景雲熙不得不承認,這樣—個功夫女孩,真的挺吸引人的!
像是賀重瑾那種武將戰神……是不是應該也很欣賞卓嘉這樣的女孩子?畢竟,物以類聚。
可惜她就會—點跆拳道,還就會那幾下!
就卓嘉這種彎刀,在她手裡隻怕隻能看看,或者削個水果切個菜啥的……—念至此,景雲熙忍不住有點囧。
忽然想到之前在陸子璋的藥房中,無意中被她弄彎了的鐵杆……
景雲熙倏地—怔。
心嘭嘭使勁跳了幾下,景雲熙試著抓著彎刀的把柄,猛地—閉眼,凝神將掌心印記的氣息往外—衝……
她隻覺得掌心驟然—熱,熱的發燙,連忙睜開眼睛,看著手裡扭曲了的彎刀把柄,景雲熙被自己嚇住了。
與此同時,這股力道用過了之後,她就覺得身上—虛,想試著再把這刀柄掰回來,—時卻掰不動了。
景雲熙小心將彎刀收好,精神那麼集中凝聚—次後,似乎太耗神,她今晚是沒精力再掰回來了……
先睡—覺,明天恢複過來了,有時間再偷偷把這刀柄弄回原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