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世子妃欣喜道,“皇姐親手所製,我求之不得!”
燕玉珠鄙夷哼了一聲,冷笑道:“倒也讓咱們長長見識吧,元長公主親手調的香,不知是怎樣的奇香呢!”
她故意加重了“奇”字的音調,聽出了明顯幾分嘲諷之意。
景雲熙讓白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康親王世子妃也連忙叫人散開窗子散了之前的香,又重新拿了一個鎏金的博山爐過來。比起來先前那錯金的博山爐,這爐蓋造型更顯巍峨高聳,很有一種山高水深的意境。
片刻之後,這六角亭的紗扇重新合上,景雲熙一笑,拈起一枚香丸,遞給了世子妃。世子妃好奇親手放上去,輕輕蓋上爐蓋。
很快,一絲幽遠的香氣散溢開來。
與此同時,那散溢出的香味無法形容,絲絲嫋嫋連綿不絕,從未有過如此綿長悠遠的香……
一時間,六角亭內一片靜寂,貴婦們都情不自禁沉溺在這香的意境之中了。
等到貴婦們從奇香中才一回過神,就看到,從博山爐鏤空的山型蓋子中,飄出了絲絲縷縷的白色香霧,盤旋而起,嫋嫋不散,宛如山間蒸騰而起的雲霧一般,跟博山爐完美融合出一副山水雲霧的奇景。
“呀——”
這邊的貴婦們不約而同驚歎了一聲,就連燕玉珠也睜大了眼睛,滿眼的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呢?散開的香煙怎麼可能有這種凝霧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姐!”
康親王世子妃撫掌驚歎道,“這是什麼香?!”
這香竟然如此淡雅又如此靈動!
“雲蛟賞梅香,”
景雲熙想了想,胡謅了一個名字,“蛟龍的蛟。”
本來想直接說龍涎香,但古代對真龍與皇帝之間有一種特殊的象征意味,用龍涎香這名字,傳出去隻怕會有人彆樣解讀就不好了。
蛟龍不是真龍,用一個蛟字來名,感覺也還好。
“雲蛟賞梅香?!”
先前那位嫌棄燕玉珠香味濃烈的那貴婦,脫口讚道,“瞧這雲霧盤旋,可不是像有蛟龍盤飛其中!再說這淡遠的梅香……原來真是雲中蛟龍下凡來賞梅了!”
她話一說完,其餘幾人也都連連稱是,由衷讚歎不已,又問這香的製法,又問這雲煙如何如何……
景雲熙不由一笑。
那邊燕玉珠卻嫉妒無比,盯著這博山爐上嫋嫋的雲煙攥緊了自己的帕子:竟然真有比她的西域奇香還神奇的香!
她倒是想反駁,可在座的都是品香的行家,誰肯附和著說假話?再說對方還是元長公主!
燕玉珠心裡差點嘔出一口老血來。
“是得了一種香料,”
景雲熙一笑道,“隻是那香料極少,這次就用了大半,餘下不多了,也不知以後還能不能有了。”
這一點她倒是沒說謊,隻是這次隻用了一點,那塊龍涎香還能用好多次……但她也不敢保證,在用完之後,還能及時買到新的。
若是有了足夠的龍涎香,她的香閣隻怕就能開起來了,可惜,眼下缺這種寶貴的原料!
“哎呦怪不得!”
一聽這個,世子妃連忙讓丫鬟收好了這個小盒子,笑眯眯對著大家明言道,“皇姐送我的好東西,我可是打算拿來孝敬王妃的,你們可不許跟我搶!”
聽她直接搬出了她婆婆,康親王王妃,眾人都是帶著玩笑嘖了一聲,識趣沒有開口討要。
燕玉珠看著康親王世子妃收寶貝一樣收起那香,酸溜溜在一旁又道:“果然元長公主慧心獨具,是個雅致人。長公主隻怕不知道,有一些子小人,到處傳言長公主府上開始賣素包子了!”
說著滿眼譏諷又道,“我就知道是那些嘴碎的人亂傳,能製出來如此淡雅奇香的長公主,怎麼會賣那種隻有窮酸刁民才說好吃的素包子?!”
她倒是讓這些貴婦們看看,這元長公主俗劣無比,連素包子都賣!這種人怎麼配跟她們坐在一起品香談笑?!
她猜測,這長公主肯定不敢當眾承認,她家做素包子生意……這也太丟人現眼了吧?!
她話一說完,六角亭內頓時一片靜寂。
康親王世子妃恨不得能拿一根棍子將這燕玉珠這蠢貨打出去!
“哦,是嗎?”
景雲熙笑了笑道,“那素包子,皇上也是誇了好吃。原來皇上在韞大奶奶眼裡,也是窮酸刁民呢!”
燕玉珠再蠢,一聽這個登時傻了眼:“你說什麼?”
皇上怎麼會吃素包子!
“元長公主恕罪,”
燕玉珠身邊的嬤嬤急了,連忙上來磕頭道,“我們大奶奶今日一早就犯了頭暈的毛病,一路過來時走路還有些走不穩,這會子隻怕又頭熱起來了,說話也有些亂了分寸……長公主恕罪!”
說完,一邊拚命向燕玉珠使眼色。
燕玉珠又急又怒又無可奈何,但這話要是一傳出去,一個大不敬的罪名扣下來,隻怕連累的就是家族和她姐姐了,這一點她還是懂得的!
“我……我犯了頭疾,”
燕玉珠慌亂中扶頭站起身告辭,“隻怕要提前告罪回去了——”
說完,匆匆又給眾人一禮,慌慌張張帶著她的嬤嬤丫鬟們就急急告辭離開了。
康親王世子妃嘖了一聲,繼而和景雲熙對視一眼抿嘴一樂,其餘貴婦們也都鬆了一口氣,氣氛瞬間又重新輕鬆活躍了起來。
“燕國公心思深沉,”
等大家重新又回到園子後散開玩樂,世子妃私下悄悄又跟景雲熙說笑,“可惜兩個嫡女都被教養的太過驕縱無腦,倒是燕國公府上幾個庶女……有兩個很是有些手段。”
彆說燕玉珠蠢,就是燕妃一樣並沒多少心機,全憑著她身邊的嬤嬤們指點行事。
“庶女?”景雲熙也喝著茶吃瓜。
“有一個庶女,今年初也已經送進宮裡了,”
世子妃小聲道,“大約是想送進去輔助燕妃的。”
景雲熙點點頭,燕國公果然想法很多。不過後宮爭鬥也不是她能操心的,再說皇後也不是好惹的人。
找了一個時機,她跟世子妃提起了琉璃工坊的事情。
“琉璃工坊?”
康親王世子妃吃驚道,“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該不是你想做這個吧?!”
景雲熙也不瞞她:“你府上肯轉手嗎?”
“不是我府上轉不轉手的事,”
世子妃忙道,“跟皇姐說句實話,琉璃生意做不得!前些年還有人試著做過,如今你看滿大景朝,還有幾家做這個的?光是西域貨商帶過來的玩意兒,東西市上就一批一批的……你自己做,根本賣不上價,還不夠本錢!”
景雲熙心裡微微一動,她沒想到世子妃對她竟然如此坦誠。
“我接手這個,”
景雲熙也認真回道,“並不是做擺件玩意,是想著走走彆的路子——我心裡很愛這門工藝,就想著試一試,不試一下,我心裡不安生!”
“皇姐你真想好了?”
世子妃皺眉道,“這可不是小錢,你做這些……真沒問題?”
“想好了,”
景雲熙笑道,“就等著接手一個工坊了!”
見她主意已定,康親王世子妃點點頭道:“我家那琉璃工坊當初建的時候,王爺的性子你也知道,做什麼都要做最好的……那些東西,可都是弄得頂頂好的!如今就算外麵看著破敗,收拾一下就能看出來本來的麵目!”
真不是她說謊,那工坊的基礎設施絕對一流,就連建的房子都是牢固結實,用的料子都是上好的,屋裡鋪的一色的芥鱗青磚!
景雲熙聽得心裡一突,這麼說難道是想要一個高價?!
“這也是王爺不肯輕易毀了那邊的一個緣故,”
緊接著就聽世子妃又緩緩笑道,“不過皇姐要接手的話,還問什麼價!隻怕王爺高興,整個琉璃工坊直接送給皇姐了!”
景雲熙默默在心裡給這位能言善道八麵玲瓏的世子妃,豎了一個大拇指。
康親王世子妃說完,衝她身邊的嬤嬤一個眼神過去,那嬤嬤立刻離開,很快,就笑著回來,在世子妃耳邊說了句什麼。
“瞧我說的是不是?”
世子妃聽完,就衝著景雲熙樂,“王爺一聽,直接說了,那琉璃工坊都敗落了,還賣什麼賣,皇姐能看上,也是幫王爺處理了一樁心病,王爺高興還來不及呢!皇姐要是要,隻管拿去,王爺已經叫人去府上處理文書了!”
景雲熙:“……”
還真送啊!
“這可不行,”
景雲熙眸色閃了閃忙笑道,“皇叔這麼說,是體恤晚輩,但我們做晚輩的,怎麼好接的這麼理所應當的?該是多少還是——”
這人情她可不想欠,畢竟人情可不是好欠的。不能回報同等的價值,她寧可再去問問彆家的琉璃工坊。
“皇姐!”
康親王世子妃不等她說完,就笑著擺擺手打斷她道,“可彆這麼說,若是皇姐實在覺得不好接,我給皇姐出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