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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變成了一團亂麻, 甚至比亂麻更加混亂不堪。
慶幸的是,褚衛國並沒有因為瞿瑾铖的海外背景而受到影響,否則瞿瑾铖的愧疚絕對會更上一層樓。
路上, 有各式各樣的標語,有戴紅袖章的工作者, 也有匆匆忙忙的人群。
這些人中, 有佝僂著背的年邁老人, 也有正當年華的青壯年,無論年齡大小, 也無關性彆男女,他們大多滿麵痛苦, 眼裡充滿了對生活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而那少部分人呢, 則顯得過於平靜,或許應了那句,“哀莫大於心死”。
褚湘知道,他們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段故事,這些故事或許不值得同情, 或許是可歌可泣, 讓人哀憐。
她緊了緊自己帆布包的帶子, 不敢再看,怕自己看了會忍不住愧疚難受, 作為知道曆史走向的未來人, 她無法為任何人提供幫助, 甚至在這曆史長河中自身難保。
在她看來, 曆史就如同一條不斷向前奔跑的河流,它自有它的目標,不可阻擋,而她呢,隻是滄海一粟,渺小的塵埃罷了。
褚湘到了學校門口,看到校門口貼著的紅紙黑字歎了口氣,知道這是又鬨上了。
學生是最容易被煽動的群體,他們年輕氣盛,滿腔熱血,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不夠成熟,原本該受尊敬的老師成了“打倒”的對象,大學、高中、初中,早就鬨的天翻地覆,褚湘本以為小學能夠免受侵擾,沒想到這塊淨土沒有維持多久,就有所謂的工作組進駐清小代行學校職權,以蔡校長為首的領導班子立刻陷入癱瘓狀態,校領導跟一些優秀的骨乾老師甚至遭受到了P鬥。
好的是,相比其他學校而言,清小的老師們沒有把派係鬥爭施加給學生,也沒有學生傷害老師的事情發生。
因為清小是清大的附屬中學,很多學生是清大教職工子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這些學生的家長們,也有受到打擊的。
褚湘是懷著痛苦的心情回家的,今天蔡校長跟幾位老師又一次受到了傷害,那披著人皮的狼,竟然讓同學們對著老師仍石頭,同學們自然不肯,工作組的人又逼著老師們下跪,當他們被迫彎下膝蓋時,褚湘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之前,她更多的把自己當成曆史的過客,今天,她才深切感受到,自己就是曆史的一部分,正在經曆一場漫長的浩劫。
到家時瞿瑾铖已經做好了飯,番茄炒雞蛋、青椒土豆、青菜豆腐湯,都是簡簡單單的家常菜。
清大已經停課一段時間了,瞿瑾铖因為那陣子沒在學校,也算是逃過了一劫。
吃飯的時候,瞿瑾铖開口跟褚湘說,“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瞿瑾铖非常平靜,這種平靜其實就是他對生活的一種失望與對抗,讓人失去了幸福的感知。
“現在學校的課已經停了,我在想,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一起去西北,咱們離開這一切,去過更加純粹更有意義的生活。”
之前兩地往返,本就是因為他兼著大學的教學職務,現在學校停課,他回來的時間也會跟著縮短,他是真不放心把妻子一個人留在首都。
當然,這個提議有著“自私”的成分,西北生活環境絕對無法與首都相比,對妻子而言,她不僅要放棄現在的工作,還要遠離家人朋友,這無疑是一種犧牲。
但他內心極度渴望她的答允。
瞿瑾铖屏息等待著褚湘的回答,他不敢預估,在他看來,可與不可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褚湘嚼著嘴裡的米飯,聽完後甚至沒有多做思索,隨意點頭道,“好啊,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毫不誇張的說,瞿瑾铖鬆了一口氣,那種緊張感跟求婚時一樣。
他握住了褚湘與他相鄰的左手,充滿了愛與感激。
“湘湘,謝謝你一直支持我。”
褚湘嗯了一聲道,“‘以嫁隨夫,夫唱婦隨’,咱們是夫妻,我自然要堅定不移的支持你的任何決定。”
瞿瑾铖失笑,露出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
“你們這時候離開也好,現在學校不太平,我跟你爸也一直在擔心你,就是那裡條件差,離的也遠,恐怕不能常常回來。”
既然決定跟著瞿瑾铖去西北,褚湘自然是要回娘家跟父母說的。
陳瑛很支持女兒女婿的決定,這陣子,她看的太多,即便她跟丈夫都沒有受到波及,但心態有了很大的變化,看上去比以前憔悴,白頭發也長出來了。
說了半晌話沒看到弟弟,褚湘關心的問,“衛東呢?他們學校是正常上課?”
外麵好多學校鬨得嚴重已經停了課,褚湘還當大院的學校會好些。
提到兒子,陳瑛歎了口氣,“課早就停了,估摸著跟院裡那群關係好的,繼軍、黃河一起鬨革命去了。”
褚湘點頭沒繼續發表意見,就算是在家裡也不能隨意說話,衛東當上了□□,是革命的積極分子,如今,很多家庭變得父不父子不子,還有各種劃清界限,寒了多少人心?
“你們什麼時候走?”
“快了,還有我的工作關係需要協調,辦下來就走。”
“行吧,到那千萬保重自己,經常寫信回來。”
這天,褚湘跟瞿瑾铖留下來吃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飯桌上已經沒了往日的歡聲笑語,翁婿兩都喝醉了,最後是褚國成的警衛員開車送他們回去的。
“湘湘。”
“嗯?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瞿瑾铖把她拉到懷裡緊緊抱住她。
“湘湘。”
他不斷叫著她的名字,摸著她的臉頰,帶著酒氣的呼吸灑在她臉上,他的眼神深邃,褚湘分不清他到底醉了還是醒著,伸手推了推他,反而被他扣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