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天不肯賜,吾自造之(2 / 2)

長安好 非10 8318 字 10個月前

貪欲與殺欲,戰場之上人人皆有,而在此等巨大的挫敵誘惑之前,理智告訴常歲寧,應當選擇先守住麾下將士的安危底線,在此之後,再談其它。

濃煙中,倭軍的隊形愈發混亂了。

遠遠望去,四處的海麵仍是平靜的,於天地間稀薄的夜色中,靜然存在。

但唯有倭軍所在之處,濃煙滔天,嘶叫聲震耳,好似無數惡鬼被困於無間地獄之中,恐懼掙紮著,被天地萬物凝視審判。

盛軍視倭軍如受刑的惡鬼,而倭軍此刻亦視盛軍如惡鬼。

——怎麼會有人在無風的情況下,於海麵之上憑空造出傷人的煙幕?這不是惡鬼又是什麼!

盛軍於他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反倒是他們,已經因此陷入了巨大的被動之中!

他們想要逃離,卻因船隻的相互擠撞,而寸步難行,由此陷入更大的混亂當中。

有倭兵不知接下來要麵臨什麼,恐懼心作祟下,慌不擇路地跳入水中,然而眼睛肌膚上沾染著的石灰入水後,卻帶來更大的灼痛之感,從而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慘叫。

“區區煙幕與石灰而已,何足畏懼!”藤原麻呂麵色陰沉地怒斥著:“一群毫無應變之能的廢物!”

他怒手下軍士不爭,屢屢設法穩住局麵,但全都無濟於事,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局麵越來越失控。

藤原麻呂是一位稱得上出色的軍人,在此情形下,仍能做到冷靜不懼,但他終究無法強迫手下的每一個士兵,都能做到和他一樣冷靜應對。

將軍能做將軍,必有過人之處,而大多士兵一輩子隻能做一個尋常士兵,亦有其根本原因。

哪怕在今日之前,這些倭兵個個氣焰囂張,下手狠辣,披著一件野心與貪婪織就的外衣,便敢肆意虐殺——

但在這件外衣被一把突然升起的大火焚燒離體之後,他們終究還是無可避免露出了鼠輩本色。

後方的一些船隻艱難地挪動方向後,開始不顧軍令,擅自逃離。

見煙霧稍淡,常歲寧適時抬手下令:“放箭——”

“是!”

薺菜高應一聲,猛地捶動鼓麵,用鼓聲傳出放箭的指令。

各船之上,擂鼓聲相合,一簇簇火箭齊發,落在倭軍的戰船之上。

火箭的目的是為點燃敵方船隻,進一步製造混亂,但因許多倭軍難以視物,來不及躲避,甚至多有中箭倒下的狀況出現。

這無疑讓倭軍愈發恐懼了。

隨著船上燒了起來,他們沒有秩序地逃竄,徹底失去了僅剩不多的協作能力。

火箭還在繼續飛射而來,藤原麻呂的戰船也遭到了殃及。

煙幕雖得以散去大半,但倭軍陣營儼然已釀作了新的火海。

“主帥……!”金副將等人,在那黑袍少女身後拱手請命。

少女未回首看他們,早已乾透的烏發微有些散亂,幾縷發絲在初起的夜風中揚起,漆黑的眸中有火光映照閃動——

此刻時機已至,她道:“傳令下去,全軍將士,即刻擊殺倭賊。”

等這一刻已等了太久的金副將等人,聞言神情無不大振,大聲應道:“末將領命!”

他們猛地起身,便要下去傳令之際,卻又聽那少女道:“可都知道,在我軍中,有降者不殺的規矩嗎?”

想到這些時日慘死甚至被虐殺的同袍們,金副將等人雖心有不甘,但仍道:“末將知曉!”

“那你們記住,吾等不通倭語——”常歲寧道:“故,今夜此處,沒有降兵。”

血債需要血償,今夜,她要這些主動進犯的倭軍,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末將……遵命!”

金副將幾人重重抱拳應下,轉身之際,皆紅著眼眶拔出長刀,嘶聲喊道:“主帥有令,即刻殺敵!”

“殺敵!”

甚至有部將悲憤地喊道:“……為我等枉死的同袍,和常大將軍報仇雪恨!殺!”

“為常大將軍報仇雪恨!”

“——殺!”

在振奮的呼喊聲中,唐醒也迸發出一腔熱血,拔劍殺上前去。

藤原麻呂並非一意孤行之人,如此情形,倭軍大勢已去,按說他本該撤軍,但偏偏巨大的混亂讓船隊擠撞難行,大大小小近八百艘戰船,想要重新調整秩序,卻也不是易事。

更何況,此刻許多船上都著了火,盛軍又在此時大舉攻來,各船倭軍自顧不暇,藤原麻呂的命令根本無法順利傳達下去。

偏是此時,一名急赴而來的倭兵,帶回了潤州的戰況。

藤原麻呂著近四萬兵力攻打潤州防線,一是為了牽製盛軍兵力,二來也是寄希望於能攻破潤州,潤州雖然遠次於江都,卻也算一條登陸大盛的路線——

見到那報信的倭兵,藤原麻呂隻盼有捷報傳來,他幾乎揪住了那士兵的衣領:“潤州戰況如何?是勝是敗?!”

若按常理而言,必然是勝!

但今日此處突然翻轉的戰局,卻叫藤原麻呂已無法再堅信“常理”的存在。

“大將軍……我等……於潤州大敗!”那極不容易趕來報信的倭兵,也被眼前的局麵嚇住了,對上藤原麻呂猙獰的麵容,說話聲也愈發顫栗:“……潤州,那裡,有玄策軍相助!”

士兵顫栗的聲音,在說到“玄策軍”時,顫抖得愈發厲害了。

那三個字,是籠罩在他們倭國頭頂上方十餘年之久的恥辱與噩夢,於藤原麻呂而言更是如此。

“——你說什麼?!”藤原麻呂幾乎攥緊了那士兵的脖子,下一刻便要擰斷:“玄策軍?!怎麼會有玄策軍出現在潤州!”

“他們……他們掛的,的確是玄策軍的舊時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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