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楊竺在魯王孫霸麵前,積極出謀劃策,很快就成為了魯王的心腹之一。
此次孫權的禁令一出,楊竺便秘密前去見魯王孫霸,獻策道:
“如今太子幽居南宮,不得與外交通,賓客亦不能見太子,兩方消息阻塞,此正是吾等的時機啊!”
孫霸一聽,連忙請教道:
“先生何以教我?”
楊竺回答道:
“太子獨居宮內,被陛下所惡,又沒能與賓客相商,正是驚惶不安之時,吾等可讓人散布消息,讓太子懼於廢黜。”
“彼懼於廢黜,又無人相商,情急之下,必有錯亂之舉,到時吾等再借機言於陛下之前,就算不能讓殿下得遂所願,亦必能讓陛下愈惡太子。”
孫霸大喜,讚道:
“妙!吾此時雖被禁足,但長公主(即全公主)卻可自由出入宮禁,且彼亦深惡太子,必願為吾作此事!”
太子之母王夫人驚懼而死,正是因為長公主在陛下麵前揭露太子在宗廟所為而導致的。
可以說,長公主與太子,已經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如今有機會再次打擊太子,想必她必不會拒絕。
言畢,孫霸又看向楊竺:
“陛下乃是明君,就算是再怎麼厭惡太子,但亦會看重朝臣的意見。”
“如今雖顧氏被流放,張氏被賜死,但太子在朝中猶有上大將軍及太子太傅等人支持,如之奈何?”
孫霸不提上大將軍還好,一提上大將軍,楊竺眼中的凶光就是一閃而過。
寫信給自己的家人說自己為人不端,甚至勸說兄長與自己分家而居,另立門戶。
這根本就是在公開羞辱自己。
吾日後必有所報!
“殿下,有道是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太子一黨,以‘明嫡庶之端,異尊卑之禮’為由,逼殿下遷居宮外,更有甚者,要陛下讓殿下離開建業,鎮守地方。”
聽到這裡,孫霸不由地就是悶哼一聲。
看看人家的太子太傅(即吾粲),不但堅持要確立嫡庶之分,甚至還要求將自己調出朝廷駐守夏口。
再看看自己的魯王傅,不但沒有向著自己,反而是冷不丁地給了自己一個背刺:
“竊以魯王天挺懿德,兼資文武,當今之宜,宜鎮四方,為國藩輔。宣揚德美,廣耀威靈,乃國家之良規,海內所瞻望。”
“……愚以二宮宜有降殺,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
聽聽!
說得多好聽,什麼“天挺懿德,兼資文武”。
孤真要有這麼好,你身為魯王傅,那就應當全力輔佐孤去爭一爭這個太子之位。
而不是以魯王傅的身份,主動給孤捅出這麼一個大婁子。
知道的,說你是魯王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太子太傅呢。
所以這一次遷居宮外,孫霸借口魯王傅乃是尚書仆射,國事繁忙,竟是連一次也沒邀請過是儀。
待孤日後真成了太子,定要好好羞辱一番你這個老東西!
楊竺談及魯王出鎮地方,自然也是知道魯王傅的這番言論,故而聽到孫霸的這一聲悶哼,心裡也是明白。
隻見他微微一笑:
“殿下,如今太子與外互不相通,彼此之間,不知消息,殿下既決定讓長公主入宮禁亂太子之心。”
“而我們,亦可在外朝,散布些消息,以亂太子一黨的陣腳啊!他們一亂,又不知太子消息,必會不斷上書陛下。”
“讓陛下正上下之序,明明嫡庶之端,甚至會為了鞏固太子之位,會重提讓殿下出鎮地方之事。”
說著,又指了指自己,“乃至會驅吾等這些人離開京城。”
“到了那個時候,在內,陛下愈惡太子,在外,太子一黨的所為,隻會讓陛下反感,又會遷怒於太子身上。”
“此可謂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是也!”
孫霸一聽,拍手叫道:
“好好好!”
計策已定,孫霸又親自寫了一封信,讓楊竺前往大都督府,拜見長公主。
全公主對於打擊太子一事,自是不遺餘力。
特彆是王夫人死後,她深知自己與太子已無和解的可能。
若是太子有朝一日上位,自己隻怕沒有好下場。
所以趁著陛下對太子疏遠,借機把太子拉下來,是最好的辦法。
在接到孫霸的信後,她一刻也沒有耽擱,立刻以探病的名義入宮。
“順便”見到了才生下皇子孫亮不久的潘夫人。
潘夫人本就有為後之意,特彆是在生下了皇子,而王夫人又死了以後,野心更是蠢蠢欲動,有些不可抑製:
若是自己能被立為後,那麼自己的兒子,豈不是有機會被立為太子?
雖然她的最終目的,與孫霸有所不同,但眼下扳倒太子的目標,卻是一致。
所以她與全公主秘商之後,很快,宮裡就在暗中流傳起了謠言,說陛下有廢黜太子之意。
孫權不立皇後的害處,終於在這個時候顯露了出來。
原本步夫人在時,雖無皇後之名,但行皇後之實,主後宮之事。
孫權的後宮,倒也平靜。
步夫人去世後,王夫人欲效仿步夫人,奈何沒有步夫人的能力和手腕。
再加上前番遷諸寵姬於宮外居住,已是引起了後宮的混亂。
如今孫權臥病,後宮又沒有人能站出來安撫主事,不但流言四起,而且諸夫人各行其事,混亂無比。
孫和這些時日以來,不斷聽到一些真真假假流言,本就惶恐不安。
此時聽到廢黜太子的流言越傳越烈,而且是有板有眼,他越發地驚懼無比。
有一日,他得到消息,說是楊竺要入宮見陛下。
這楊竺可是自己那位兄弟的心腹之人,此人覲見陛下,必不會對自己有什麼好話。
太子情急之下,終於想到了一個昏招:
他搶先借著探病之機,讓自己的仆從偷偷地藏在孫權的榻下,準備偷聽孫權與楊竺的談話。
果然,在他從孫權的寢宮出來後,正好看到楊竺站在外麵等候。
“臣竺,拜見太子殿下。”
楊竺看到太子出來,表麵上不敢有怠慢,連忙行禮。
倒是孫和,年輕氣盛,看到魯王的這位心腹,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
“我可不敢受你的禮!”
言畢,怒哼一聲,拂袖而去。
想當初,孤與魯王,同居宮中,同衣同食,孤可是沒有半點不滿之語,甚至待他亦不曾有絲毫的怠慢。
可沒想到,他竟是如此不知足,居然還想要自己這個太子之位!
眼中滿是怒火的孫和,在轉過一個彎後,又不經意地放緩了步伐,回頭看去。
正好看到楊竺被小黃門引入陛下的寢宮中。
他眼中的怒火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陰沉,同時又夾雜著些許驚惶。
陛下,你不會真的想要罷了我這個太子吧?